此时的叶渊,全然没留意九叔与任发的争执。
他整副心神,已牢牢锁死在任威勇的尸身上!
不止是凝神细看,他更已悄然启动逆天悟性,将每一寸细微变化尽数纳入感知。
一个埋入地下数十年的死人,尸身不烂,本就堪称异数;
可更离奇的是,这具尸体一旦出土,竟会逐步蜕变为僵尸——靠吸食活人精血壮大自身,甚至精进道行。
若能彻底参透其中机理,抽丝剥茧般拆解清楚,极有可能催生出前所未有的玄门秘法!
对于九叔当场火化的主张,任发自然断然拒绝。
就算搁在当下,许多人尚且忌讳火化;何况眼下这个年代,入土为安才是根深蒂固的规矩。
不多时,任威勇的棺盖又被严严实实合拢。
但这点阻隔,根本拦不住叶渊的感知。
以他如今的修为,别说一板薄木,便是隔着千山万壑,照样能洞悉毫末。
心念所至,棺内情形纤毫毕现:
任威勇尸身表面看似静止不动,实则暗流汹涌——
整具躯体正像无底深渊一般,疯狂攫取四面八方游荡的阴气;
与此同时,皮肉缓缓干瘪、收缩,骨骼与筋膜却在悄然硬化,仿佛被无形之力反复锻打;
而最诡异的是颅脑深处——原本死寂如枯井,此刻却隐隐浮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活意”,虽不可见,却真实存在。
“实在不可思议!”
这番景象,连叶渊都忍不住心头微震。
他一时也理不清其中脉络,只能先将整个演化过程牢牢记下。
“师父!出大事了!”
忽地,秋生和文才跌跌撞撞闯进来,声音发颤,手里高举三炷香——两短一长,焦黑卷曲。
事情,还是照着老路走了。
但叶渊并不意外。
真正通晓相术的高手,修到一定火候,便会主动遮蔽自身气机,从天地命格中悄然隐去。
为的就是防备更强的推演者,借他人命数反向钩沉出自己的踪迹。
如今他虽与任婷婷牵绊颇深,可在天机推演的图谱里,压根就没有他这个人。
“秋生脸上,已显死纹!”
任家的事,叶渊本不在意。
但他一定会出手。
一边紧盯棺中任威勇的异变,一边早把原著中注定被女鬼缠上的秋生纳入观察范围。
按原定轨迹,秋生虽遭厉鬼纠缠,终究有惊无险;
可此刻再看——秋生眉宇灰败、印堂发暗、气色枯槁如纸,分明是大限将至之相!
这种面相,若无人干预,必死无疑!
“莫非,是因为真气?”
叶渊念头一闪。
他早已斩断自身与天机的关联,推演体系中压根不存在他的变量;
理论上,秋生的命运该与原著一致。
可现实偏偏偏了轨道——而秋生身上唯一与从前不同的,就是练出了真气。
“对了!”
“武道真气,本就是人体精、气、神三宝凝炼而成!”
“对鬼物而言,这等纯阳精粹,比寻常阳气浓烈百倍,堪称至补之物!”
“倘若那女鬼循旧例找上秋生,怕不是一口就把他吸得只剩一张皮!”
叶渊绝不会坐视秋生被活活吸干!
秋生之所以面露死相,根源正在于——叶渊隐匿天机之后,在命运推演中彻底“消失”,导致秋生命盘失衡,运数骤跌。
若他此刻撤去遮蔽,秋生面相自会随之扭转。
但他早已勘破一切,根本无需如此麻烦。
这时,九叔瞥见那三炷断香,脸色骤变,立刻命秋生、文才打开棺盖。
棺盖掀开刹那,一股刺骨寒气扑面而来。
只见任威勇肤色由惨白转为青黑,皮肤皱缩龟裂,指甲暴长近倍,尖牙森然外露;
全身上下还覆着一层灰白细绒,湿冷黏腻,活似霉斑爬满尸身——
毛僵!
九叔瞳孔骤缩!
他早料到任威勇出土后必成僵尸,这才力主就地焚化;
却万万没料到,从坟地抬回义庄不过片刻,尸身竟已逼近僵变临界!
这等速度,远超他多年所见,简直匪夷所思!
接下来,一切如旧——九叔命文才、秋生取来墨斗,将棺木严密封钉。
叶渊未加阻拦。
只要不妨碍他参悟尸变全过程,其余皆可顺其自然。
“师父,还是让我来守着吧。”
棺木封好后,原该由文才值守。
但叶渊想持续捕捉尸变细节,便主动请缨,替下了文才。
至于参悟僵尸生成之秘?太过骇俗,他只字未提。
九叔略一思忖,便点头应允。
他清楚任威勇一旦破棺而出的后果,由叶渊镇守,反倒最是稳妥。
很快,九叔带着文才、秋生匆匆离去。
四下再无旁人,叶渊索性放开了手脚。
他直接跃上棺盖,盘膝而坐,心神彻底沉入任威勇尸身之内!
此时,尸变之势,比先前愈发迅猛、狂烈。
他的整具尸身,仿佛重获新生,通体筋骨血肉,时刻都在悄然重塑。
更令人震惊的是,在叶渊心神的感知中,那尸身头颅内部,竟隐隐浮现出一缕微弱的意识波动。
这波动狂躁暴戾、嗜杀成性,毫无章法可言。
而且随着时间推移,它愈发汹涌,愈来愈强——
就像一个沉睡多年的植物人,正挣扎着撬开意识的闸门!
“僵尸,并非全然无知无觉!”
“他们确实保有意识!”
“只不过,这种意识比野兽还要原始、粗陋!”
“整个念头里,只剩下撕咬与掠食的本能!”
得出这个判断后,叶渊对尸变全过程的兴趣愈发浓烈。
须知阴气这东西,对人体危害极大——
常人稍一沾染,轻则元气大损、面色萎黄;重则高烧不退、卧床不起!
可眼下,一具入土几十年的尸体,竟被阴气催动,萌生出如此微弱却真实的意识涟漪;
连腐朽不堪的躯体,也由此脱胎换骨,变得坚逾精钢、刀剑难伤!
直追武道中传说的“金刚不坏”之境!
“最迟今晚,任威勇就会彻底蜕变为真正的僵尸!”
“若没有墨斗封印镇压,他破棺而出后的第一件事,必是扑向亲生儿子任发,吸尽其血,再将其拖入尸道!”
“而一旦任发化为僵尸,下一个遭殃的,便是血脉相连的任婷婷!”
叶渊还有一点不解:为何尸变之后,僵尸总先对至亲下手?
是那混沌暴虐的意识本能驱使,还是背后另有隐秘缘由?
“罢了,一步步看下去!”
“把每个环节都盯紧、拆解透彻,或许就能揭开尸变的全部真相!”
叶渊决定出手救任发,却无意立刻毁掉已成僵尸的任威勇。
他心中早有盘算:要等任威勇彻底尸变后,暂且放他出来,亲眼验证——究竟是什么力量,逼着他非得扑向自己儿子不可。
每一步,都不能跳过。
当然,他绝不会让任威勇真把任发害死。
毕竟,那已是半个岳父了。
他全神贯注地守着,浑然不觉时光飞逝,转眼已是夜深。
为完整捕捉尸变全程,他连聊天群都未点开一眼。
“吼——”
终于,一声低沉嘶吼自棺中炸响。
棺内躺着的任威勇猛地睁眼,双目泛起幽绿寒光。
他不再是尸体,而是一头货真价实的僵尸!
“果真是种玄奇生灵,‘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半点没夸张!”
就在任威勇完成尸变的刹那,叶渊敏锐察觉:对方的天机轨迹,竟如被一层厚雾遮蔽,模糊不清。
哪怕动用自身天机推演之术,也再难窥见其一丝一毫的命运走向。
“砰!砰!”
彻底化僵的任威勇开始在棺中猛烈撞击,棺盖震得嗡嗡作响,似要掀翻而出。
好在九叔布下的墨斗封印仍在,加上叶渊有意延后观察,他终究没能挣脱束缚。
快到天明时,一声嘹亮鸡啼划破长空,棺内顿时归于死寂。
“他能听见?”
叶渊眉头微蹙——是听觉让他感知天将破晓,还是纯粹受时辰牵引,本能地蛰伏?
沉寂之后,任威勇又恢复成一具寻常尸体的模样,连那股暴戾嗜血的意识涟漪,也尽数敛去,如同龟息入定。
“昨日白天,烈日当空,老太爷的尸身却照常尸变,丝毫不惧阳气;
如今既已成僵,按理该更强悍,反倒临近天亮便主动蛰伏——
莫非,真是阳气将临的缘故?”
叶渊面露疑色。
可白天同样有阳气,为何尸变过程偏偏不受影响?
尸变一成,反倒畏之如虎?
“眼下老太爷的僵躯已沉寂,待入夜再来看。”
叶渊在棺盖上悄然注入一道仙武神章之力,确保任威勇无法脱困,这才转身离开。
回到房中,他并未打开聊天群,而是静坐调息片刻,直至文才来唤他吃早饭。
“昨夜可有异动?”
九叔目光灼灼望向叶渊。
对任威勇,最稳妥的法子本是焚尸灭迹。
可惜任发执意不肯。
另寻地掩埋?纵使眼下太平,将来也难保不出乱子——
毕竟,尸变已成定局,此路不可逆。
“任老太爷,昨夜已彻底化为僵尸。”
叶渊毫不隐瞒,如实道出。
“什么?这么快?!”
“蜻蜓点水穴本是凶葬之法,竟阴差阳错,成了绝佳养尸之地!”
纵有预感,九叔仍霍然起身,满脸惊愕。
这速度,远超预料。
“看来得赶紧给老太爷另择吉地!”
“还得挑那种能镇得住尸气的风水宝穴才行!”
“否则随便一埋,几十年后,怕是要养出银甲僵尸,甚至金甲僵尸!”
九叔越说,眉头皱得越紧。
这般格局,实在难寻。
“一会儿你随为师出去走一趟!”
找不到,也得找!
这个道理,九叔心里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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