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东晖立刻说道：“首先是电视机，那些工人领导家庭，攒攒钱都能买，电视机能看电影电视，还能看新闻，画面感强，其次就是收音机，买不起电视机的，家里有条件也会买一台收音机听磁带……对了，还有电饭锅、电冰箱，尤其是电冰箱，要是家里有一台，那多方便啊，夏天的剩菜剩饭就不愁会变味了，不过现在电冰箱可不好搞，全国可能也就京城的百货大楼能买得到，还得靠抢。”
电冰箱？
秦砚洲默默地记下来。
要做电器研发，得先了解市场的供需情况，之前他只想着怎么把研发中心建立起来，倒是漏了这个环节。
秦砚洲摸了摸兜，想给向东晖递一包烟，才想起来自己早就把最后一包送给张师傅了，他只好摸了摸鼻子，随口又问了一句。
“向同志，你是咋想着做这个的？”
向东晖露出一个惭愧的表情，他压低声音：“说来惭愧，前几年，我干倒卖的事，被抓了，劳改了两年，今年政策开放才放出来。”
秦砚洲有些惊讶。
向东晖继续说道：“那几年我几个发小跟着我干，他们帮我收货，我自己带去嘿市卖，我有个兄弟，是厂子里的技术工，会组装收音机，还会修各种各样的电器，还有厂里的机器也会修。”
“我还托他帮我组装过自行车收音机什么的去嘿市上卖，他家里人口多，也困难，就暗中跟我一起干了几次。”
“我出事后，他也被厂子里查出来，被戴上了投机倒把的帽子，就被厂里给开了。”
向东晖愧疚地叹了口气。
“唉，是我连累了这个兄弟，他被开除后，他媳妇急病了，到现在都起不来床，他的父母、兄弟姐妹，全都骂他责备他，这两年，他脊梁骨都被压弯了。”
“他原本不想跟我再干倒卖的事，但他媳妇需要钱治病，说是要动个啥手术，如今就等着这批电视卖出去，拿了钱就能做手术了。”
向东晖说着兄弟的事情，也忍不住想起自己的事，他被抓后，家里人也急，他媳妇为了跟他撇清关系，直接带着孩子改嫁，老父亲想把孩子抢回来，结果被打断了腿。
他摸了摸口袋，想抽根烟，摸出来发现烟进水了，应该是被劫匪摔进泥坑里的时候弄湿的。
秦砚洲听着他话语里的沉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今儿我们也算相识一场了，以后有啥需要，可以去洋城找我。”
向东晖站直身体：“秦同志，今日不是你，我可能命都丢这了，今后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秦砚洲：“啥再生父母啊，我才二十多岁呢，我媳妇都还没有。”
向东晖听着他玩味轻松的话语，心里的沉重也慢慢消失。
“秦同志，你是做什么的？”
秦砚洲没有隐瞒，说道：“我打算成立一个研发中心，专门研发家用电器。”
向东晖惊讶，难怪刚刚秦砚洲问他那些问题。
“同志，你这干的是大事啊！”
成立研发中心可不容易，要有资金，还要有机器、有技术……单单技术这一点，难度就是登天级别的。
改革开放初期，国家百废待兴，人才是目前最紧缺的资源，大部分技术好的人才，都进了国营大厂，再不济也都会在国营小厂里待着，因此，可以想象到，私营企业想要找一个人才有多难。
更何况秦砚洲这个研发中心还没成立呢。
但是秦砚洲敢在这么困难的环境下，去做这件事，就凭这份勇气果敢，向东晖都无比佩服。
路已经让出来了，张师傅开着车过来，停在旁边，他从车窗探出头。
“小秦同志，可以出发了。”
秦砚洲又拍了拍向东晖的肩膀，随后他走到车头，对棉宝说道：“小萝卜，把包里的钢笔和笔记本递给我。”
棉宝立刻把布包打开，拿出里面的笔记本和笔，从窗户递了出去。
秦砚洲接过，又走到向东晖身边，他在纸上写了一串号码和地址，然后撕下这张纸递给向东晖。
“做电器倒卖确实挣钱，先前我也考虑过，但拿货是一个大问题，如今大部分货源都掌握在国家手里，国家没放手，我们普通人再怎么钻营，也只能拿到一小部分，而且这其中也有很多困难和风险，在我看来，自己研发做产品更有挑战性。”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的研发中心正在招聘人才，如果你和你的兄弟愿意的话，可以来试试。”
“当然，以后有任何需要，也可以来找我。”
向东晖赶紧接过纸条，不管他和兄弟要不要加入秦砚洲的研发中心，都不妨碍他把联络方式收下，以后也好报答恩情。
“好，我会好好考虑这个问题。”
实际上今天这件事，也把他给吓坏了，如果能有一份工作，谁又想在外面东奔西跑呢？
只是目前，他真的很需要钱！
秦砚洲利落地上了车。
向东晖站在旁边，挥了挥手。
“砚洲同志，路上小心。”
棉宝探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挥了挥小手：“叔叔再见。”
向东晖愣了愣，怎么还有个女娃儿？
砚洲同志不是说他没结婚吗？
看着小家伙灿烂可爱的小脸，向东晖感觉心里的阴霾都被驱散了，手也不疼了。
“再见。”
秦砚洲把棉宝拽回来，把她摁在腿上坐好。
“乖乖坐好！”
棉宝开心地哼唧。
秦砚洲对着外面的向东晖微微颔了颔首，算是道别。
这么一折腾，耽误了不少时间，回到洋城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
秦砚洲让张师傅先回家，明天再把机器卸下来。
棉宝已经累睡着了，虽然坐在车上也不用干什么，但一路颠簸也很累啊。
何况已经这么晚了，棉宝早就扛不住。
秦砚洲抱着棉宝，棉宝的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小家伙吧唧一下嘴巴。
“好吃。”
秦砚洲微微侧头，无奈又嫌弃地说道：“吃吃吃，就知道吃。”
棉宝：“吃，好吃……”
第二天一早，某人口嫌体正直地去排队买馄饨和鲜肉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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