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俨呼吸一滞,连垂在身侧的手都收紧了几分。
他并未催促,只安静坐着,任她的手探至衣襟前,替他解开盘扣。
常服褪下,中衣散落,露出肩颈与腰腹分明的线条。
姜裹儿指尖划过他腰间,感觉到他身子绷得厉害,心中莫名生出一点得意。
原来这人也没有那么沉稳。
空气微凉,激得他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
但下一瞬,一抹凉沁沁的异样触感贴上了他的腰腹。
那似乎是一圈珠串,细细的,带着些沉甸甸的坠感。
姜裹儿的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他的腰椎,引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好了,相爷可以睁眼了。”
裴俨一把扯下覆在眼上的绸带,低头看去。
只见一条由几百颗米粒大小的珍珠穿成的细长腰链,圈在他精壮的腰间。
那珍珠莹润光泽,衬着他偏麦色的皮肤,竟生出一种极致靡丽的视觉冲击。
腰链很长,尾端还垂下长长的一截,搭在他的臀边。
裴俨眸色陡然转暗,哑着嗓子问:“这是什么意思?”
姜裹儿耳尖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她咬了咬下唇,抬起水光潋滟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
“只许相爷拿那金镶玉的脚镯圈着我……”她声音微颤,却劲劲儿的,“难道便不许我用这珠链,圈一圈相爷?”
这话实在大胆。
换作旁人,定然要训她不知尊卑。
非得好好教教她什么是三从四德、以夫为纲不可。
裴俨却低低笑了,伸手将她拉到身前。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和兴奋,如同暴雨打在他脸上。
“许。”
裴俨笑了起来,笑得胸腔震动,眼角眉梢都染上了一抹邪肆。
裴俨握住她的手,将珠链垂下的那一截放入她掌心。
“你想怎么圈,都许。”
姜裹儿攥着珠链,掌心发烫,嘴上却不肯饶他。
“相爷说话可要算数。”
裴俨俯首,鼻息拂过她耳侧,嗓音低哑。
“今夜,都听你的。”
“想要快些,你便往上扯。”
“想要慢些,你便往下拽。”
裴俨顺势搂着她,一起倒在柔软的锦被上,另一只手扯断了床头的幔帐系带。
昏暗的拔步床内,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
帐中珠声细碎,时断时续。
姜裹儿被他哄得没了脾气,只能攥紧掌心那截珠链,含糊道:“你少说些话。”
裴俨低低应了一声,呼吸落在她颈侧。
“好。”
可没过多久,他又在她耳边问:“舜舜,疼不疼?”
姜裹儿羞恼不已,手中珠链往上用力一扯。
细细碎碎的碰撞声,像是轻微的虫鸣。
“乖,再扯紧些……”他低喘着,额头的汗珠砸在她的锁骨上,烫得她一哆嗦。
他怎么这样!
不是说好了让她掌控节奏的嘛,怎的反倒处处引诱?
珠串滑拉的声音逐渐变得密集且剧烈,如同骤雨打在芭蕉叶上,噼里啪啦响作一团。
不知过了多久,姜裹儿手上的力道彻底失控。
啪——
串着珍珠的冰蚕丝线,终是承受不住,崩断了开来。
几百颗米粒大小的南珠瞬间失去了束缚,碎玉崩雪,哗啦啦砸在床榻上。
又顺着被褥的边缘,如断了线的雨帘,滚落了一地。
裴俨俯身替她拂开额前湿发,声音沙哑,却带着藏不住的欢喜。
“这份谢礼……我好喜欢。”
……
隔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京都檀府的角门“吱呀”开了一条缝。
几口沉甸甸的樟木大箱子,被几个灰衣短打的汉子悄无声息地抬了进去。
领头的,是个样貌普通但出生于江南的枭卫假扮的小厮,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抹了把额头的汗,点头哈腰凑上前去。
“檀二爷,这是赵大人让小的一路快马加鞭送来的。”
他操着一口地道的吴侬软语,细细柔柔。
檀二爷捏着手里的黄花梨手杖,没有立刻接话,神色倨傲。
他上前两步,拿杖尖一挑,直接把当头那口箱子的盖子掀开了。
满满一箱子,全是泛黄的前朝孤本。
檀二爷眉头瞬间拧成一团,脸上的肉狠狠颤了颤。
“赵知府这是唱的哪出?”
“京都这地界儿,最不缺的就是这些酸腐破书。”
“他大老远让人抬几箱这玩意儿来,打发叫花子呢?”
小厮赶忙赔着笑脸,腰弯得更低。
“二爷息怒。”
“我家大人在江南得了些罕见的孤本,念着二爷是个爱书的雅人,便让小的日夜兼程送来。”
“至于别的,小的一个跑腿的,实在是……一概不知啊。”
小厮一边搭腔,一边故作笨拙地伸手去拿最上面的一摞书,想递给檀二爷过目。
手一滑,两本书“啪嗒”掉在地上。
这一掉,不着痕迹的露出了,底下用暗红绸缎严严实实包裹着的硬物。
檀二爷眼尖,只扫了一眼,心头突地一跳。
那绸缎上织着的暗纹,是如意云头纹加上并蒂莲。
这花样他太熟了!
赵知府正室夫人的娘家,在江南开着最大的丝绸庄,这纹样是独一份的招牌。
心里的疑虑瞬间烟消云散。
檀二爷暗暗松了口气,心里骂了句“算你姓赵的识相”。
如今檀家正为苏州那十几条人命的烂摊子焦头烂额。
死者的家属四处告状,当地的乡绅、村民和县衙都得打点封口,偏偏他刚娶了两房妾室,购置了两处房产,手头银钱周转不开。
这十万两,来得正是时候。
“赵大人有心了。”
檀二爷挥挥手,示意心腹把人带下去看赏。
人一走,他迫不及待地让人拆了绸缎,白花花的银锭子晃得人眼晕。
事态紧急,他也顾不上往宫里递消息请示太后,当即拍板。
“去,把老三叫来。”
不过半个时辰,两拨人马便从檀府悄悄出了门。
一拨带着银锭,快马加鞭直奔苏州,要拿钱封口,摆平那些闹事的苦主以及知情人。
另一拨人,则是把银锭塞进古董花瓶里,拐进了萧大人的府邸。
萧大人虽然已经致仕,但身为前任首辅,门生旧故遍布朝野,都察院、大理寺、刑部,哪怕是锦衣卫中都有他的人。
只要萧家肯收下这份礼,日后就算这案子真被人捅上来,也能轻而易举地压下去。
檀二爷盘算得很美。
却不知,这两拨人刚踏出檀府半步,身后的巷子阴影里,便跟上了几道鬼魅般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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