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毫无掩饰的霸道、依赖和浓烈的醋意,顺着这几句心声,直直浇进裴俨的四肢百骸。
爽意沿着脊椎骨一路攀升,头皮发麻。
他一直计较姜裹儿为了复仇接近自己,欺骗自己。
可在此刻,听着她心底想要霸占的欲望,那些欺骗突然就变得微不足道了。
裴俨长臂一收,将她紧紧箍进怀里。
透着平日里绝不会有的慌乱与笨拙,大手抚着她单薄的脊背,顺着气。
“哭什么。”
他嗓音沙哑得厉害,低头去寻她的唇,呼吸滚烫。
“只要你开口说一句,不让我去,我便哪儿也不去,只留在你这里。”
姜裹儿抬起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理智在脑子里敲锣打鼓。
【不能暴露不能暴露,通房吃醋是大忌!会惹他厌弃的!】
可情感却拽着她的心肝乱扯。
【我就是不想他碰别人!相爷是我的,相爷是我的,凭什么让给那个来路不明的胡女!】
她抽噎着,小手无力地捶打他坚硬的胸膛。
裴俨被她这副委屈到了极点,又纠结万分的心声弄得心都化了。
忍不住低头,一点点吻去她眼角挂着的泪珠。
“好了,不逗你了。”
他贴着她的耳廓,憋不住笑出声。
“骗你的,爷不去她屋里。一个细作罢了,怎么值得我牺牲色相?”
姜裹儿动作一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她气结,顾不得尊卑,握紧小拳头在裴俨肩膀上狠狠捶了两下。
但这两下,对裴俨来说,依旧跟猫挠似的毫无威力。
姜裹儿气呼呼地挣开他的怀抱,转身坐到桌前,背对着他,再也不肯搭理。
她从针线笸箩里扯出一块轻薄的沙罗,剪刀“咔嚓”几下剪成小块。
拽过那个绢丝人偶,泄愤似地缝起来。
针脚飞快,不一会儿,一条仅能蔽体、轻薄透光的小纱裙便套在了人偶身上。
她还故意扯了扯裙摆,把人偶的腿露出来大半截。
【让你气我!让你大半夜闲着没事寻人开心!】
身后传来动静,裴俨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后,抬手把她整个人笼在怀里。
他盯着那个穿着半透明纱裙的人偶,喉结滚动,呼吸加速。
“裹儿。”裴俨凑近她的颈侧,“给爷穿这么薄透的衣裳……你这是,在暗示什么?”
姜裹儿捏着绣花针的手一抖,脸颊腾得烧红了一片。
这人,怎么随时随地就……就那个啊!
她转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噘着嘴想骂人又不敢骂出声。
裴俨低笑,直接将人打横抱起,走向那张不甚宽敞的拔步床。
足足哄了大半个时辰,才算把这炸毛的小祖宗哄睡着了。
次日天色微明。
裴俨没惊动任何人,换了一身青色直裰,直奔府中东南方的清幽小院。
龙川道长穿着半旧的八卦道袍,正端着个破砂锅在红泥小火炉上熬粥。
听完裴俨关于沙莱拉的描述,他装模作样地擦了擦手,摸出几枚通宝,在龟壳里摇晃了几下。
铜钱落在石桌上。
道长抚着胡须,高深莫测地断言:
“此卦象显示,背后指使那异域女子之人,身处东方啊。”
裴俨站在石桌旁,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唇。
“道长。”他冷嗤一声。
“您说的是东宫吧?她是太子派人送来的,这还用得着您的卦象?“
“我今日来,是想请您算算,他这一步棋,最终的杀招究竟埋在哪里。”
龙川道长干咳两声,伸手将铜钱拢回袖中。
“这等牵扯储君的心机算计,天机混沌,贫道哪里算得准。”
他围着裴俨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了半晌,突然伸手掐指算了起来。
片刻后,道长一拍大腿,摇头晃脑地咂嘴。
“啧啧啧,你最近这是犯了桃花劫啊!”
裴俨眉心皱起:“何意?”
“意思就是,你这人招女人喜欢,偏偏又不会处置这些桃花。“
“这不,东边掐一朵,西边惹一株,烂桃花缠身,四处树敌!”
道长明褒暗贬,语气里透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幸灾乐祸。
裴俨哑然,胸口闷着一口气,却发作不得。
大楚的首辅,本就在悬崖边上行走。
从前他孑然一身,没有弱点,任谁也拿捏不住他。
可如今不同了。
皇后萧玉真、太子,这些在暗处蛰伏的毒蛇,显然都已经察觉到了姜裹儿对他的分量。
沙莱拉不过是个探路的石子,真正的杀招随时会落在姜裹儿身上。
堂堂内阁首辅,罕见地在这方寸小院里放低了姿态。
裴俨双手交叠,郑重地作了个长揖。
“还请道长赐一张护身符箓。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只要能保她周全。”
龙川道长收起玩笑之色,将破砂锅从炉子上端开。
“用不着什么护身符。”
道长盯着裴俨的眼睛。
“贫道只有一句忠告。从今日起,至少两个月之内,你得确保姜裹儿,绝不可踏出首辅府半步。“
“哪怕天塌下来,也得在府里窝着!只要不出门,这劫便能化解。”
裴俨在心中默默重复了一遍,悬着的心稍稍落回原处。
只要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裴府被他经营得铁桶一般,定出不了乱子。
危机可以暂且压下。
可裴俨身侧的手指却蓦地攥紧。
他深吸了一口气,周围的空气仿佛随着他这一瞬间的紧绷而变得凝滞。
极度的压抑和隐秘的恐惧,重新爬上面庞。
他盯着龙川道长,问出了至今最折磨他的问题。
“道长,可有法子……能在妇人月份极浅时,确认她腹中所怀是不是双胎?”
儿时幽暗的阁楼、母亲冷漠的戒尺、以及双生子必须藏匿一人的残酷家规,像跗骨之蛆般日夜折磨着他。
他必须得知道确切的答案。
龙川道长闻言,端着碗的动作一顿。
他看进裴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底,叹了口气。
“法子倒是有。古医书上记载,用七寸长的银针,刺入孕妇神阙、关元两处大穴。若气感分两路逆行,便是双胎。”
道长的话音顿住,神色变得极度严肃。
“但银针刺穴稍有不慎,引动气血翻涌,不仅胎儿保不住,还会立时见红血崩,危及母体性命。”
裴俨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想都没想,立刻打断了道长的话:“罢了!不用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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