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里那句老地方的钥匙,和侯三交代的新锁对得上。
齐元明在给自己留后路,也是在向钟正华递投名状。”
沈砚没有马上接话。
他盯着信里“老地方的钥匙”那六个字看了一会儿。
齐元明写这封信时,知不知道旧厂房已经被抄了?
如果不知道,说明他还在等钟正华的安排;
如果知道,那他说“不会交给别人”,就不是在说旧厂房,而是在说另一个地方。
沈砚把信折好,放回证物袋,说:“这封信的性质变了,齐元明不是被动的金融违规,他是主动要挟出境,转移赃款,可以正式立案了。”
陈志刚说:“我准备把信和账本一起做成补充报告,报田国富。
如果能批,齐元明连工作核查的余地都没有了。”
沈砚说:“报,越快越好。”
当天中午,田国富在报告上签了字。
沈砚拿着签字批件去找刘向东。
刘向东刚开完一个会,正靠在椅子上喝水。
沈砚把齐元明的情况和那封信简要说了。
刘向东听完,沉默了几秒:“报中纪委,用党政联合报告的形式,我签字。”
沈砚说:“好,今天下午就送。”
刘向东说:“送之前,把银监的口径再对一遍,齐元明是银行系统的人,让金融办和银监出个情况说明,一并附上。”
沈砚说:“已经让金融办在写了。”
当天下午三点,齐元明被正式边控的消息从银监那边传了过来。
何思远报给沈砚时,脸上带着点压不住的东西。
沈砚说:“这只是开始。”
何思远说:“孙连城那边也来了消息,吕州那套房子,有人要买,但交易被冻结了,买主是谁,还没查清。”
沈砚说:“查。这个时候还往齐元明跟前凑的人,不是普通人。”
何思远说:“已经和吕州市局打了招呼。”
沈砚点头。
易学习下午打来电话,说省政协那个老周又去了一趟吕州,这次是去查一份九十年代末的政府常务会议纪要。
沈砚问查到了没有。
易学习说:“老周在吕州待了两天,回来以后很兴奋,跟人说他找到了一条旧路。”
沈砚问什么旧路。
易学习说:“他不肯细说,只说吕州当年有些文件,都是后来补的,补的时间,和赵立春在汉东的最后一年对得上。”
沈砚握着手机,眼神沉下来。
补记的会议纪要、赵立春的最后一年、吕州的旧矿权。
这些碎片正在一块块往同一个方向凑。
沈砚说:“易主任,你帮我继续盯,老周再出去,提前告诉我。”
易学习说:“我尽量。他现在也不信别人了。”
沈砚说:“你自己也小心。”
晚上七点,沈砚去了省纪委。
陈志刚还在和技术组的人对着齐元明的账本。
沈砚站在门口,看他们一页页比对,没有进去。
陈志刚出来,说:“账本里有一笔,直接指向老周。”
沈砚一愣:“哪个老周?”
陈志刚说:“省政协那个,账本里有三笔钱,经手人写的是周办。
我们排查了中福系相关的财务人员,没有姓周的。
后来根据时间反查,当时吕州矿务局办公室的主任,姓周,就是政协那个老周。”
沈砚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了。
政协的老周,不是赵立春旧部那么简单。
他本身就是钟正华早年资金链上的一环。
沈砚说:“这条线先不动,等齐元明的报告递上去,再找老周谈。”
陈志刚说:“我明白。”
沈砚回到办公室,把当天的事一件件记下。
齐元明被边控,报告即将上报,老周的底子被翻出来,钟正华的资金路径越来越清。
他忽然觉得,中福案查到这里,已经不是他在查别人,而是所有人都在动。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
手机又响了一声。
祁同伟发来消息:老拐去见了一个人。
那人从后门走了,我们拍到了脸。
沈砚立刻回:发过来。
几秒后,一张照片出现在他手机屏幕上,照片拍得有些模糊,但能看清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微胖,戴一顶深色帽子。
沈砚盯着看了一会儿,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这人他见过,在吕州,那时候他还穿着矿务局的旧制服,站在一群工人中间,和易学习说话。
沈砚把手机扣在桌上,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周世昌那边,明天再谈一次。”
他拿起手机,给陈志刚拨了过去。
陈志刚接了,沈砚说:“老拐今晚见的人,是周世昌。”
陈志刚愣了一下:“周世昌今天白天还在省纪委,晚上就去了吕州老街?”
沈砚说:“照片拍到了,明天一早碰一下,我们一起去找他。”
陈志刚说:“好。我先去吕州看看人还在不在,你天亮再走。”
沈砚说:“行。”
挂了电话,沈砚站在窗前,周世昌,你到底还替钟正华守着多少东西。
他转身,从抽屉里翻出周世昌第一次谈话的笔录。
那时候周世昌说:“我一个坑里爬出来,又掉进另一个坑,你们要查,就查。”
沈砚当时信了。现在他觉得,周世昌这句话,只说了半截,另半截,藏在吕州老街那些窄巷子里。
沈砚合上笔录,关了灯,他站在黑暗里,等天亮。
他知道,天亮之后,他必须再回吕州,这一次,他要从周世昌那里,把剩下那半截话,一点一点抠出来。
沈砚转身,走到门边,拉开门。
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沈砚走了出去。
他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吕州,又在前面了。
沈砚想,钟正华把这么多人拖进这潭水,也是时候,该有人把这潭水抽干了。
沈砚坐进车里,对何思远说:“去吕州。”
何思远应了一声,车子在夜色中发动。
沈砚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
天边已经透出一点灰。吕州,正在前面等他。
沈砚轻轻呼出一口气,来了。
该结束了。
沈砚知道,他这趟去,非把最后那点事问个明白不可。
周世昌还在等。钟正华的人,也还在等,而沈砚,不会让他们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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