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放下手机，然后躺在床上，闭着眼，脑子里全是那些还没拼完的碎片。
钟正华，林满江，石红杏，傅长明，傅长河，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根线，缠在一起，越拉越紧。
傅长河是在吕州一家茶楼里被带走的。
祁同伟的人盯了三天。
最后选在下午两点，茶客正多的时候。
傅长河刚和一个中年男人进了包间，没说几句话，几个便衣就从隔壁包间出来，没费什么劲把人请下了楼。
那个中年男人跟在后头，脸色刷白，想跑又不敢跑，最后低着头一起上了车。
消息传到沈砚这里时，他正在开一个金融稳定专题会。
何思远拿着手机从后门进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沈砚点点头，继续听汇报，散会后他给祁同伟回了个电话。
祁同伟说傅长河已经进了办案点，随身手机、电脑都封了，茶楼包间里还搜出一部备用手机，人比傅长明难缠，但外围证据硬，翻不了。
“傅长明那边什么反应？”沈砚问。
“不说话了，知道傅长河进来了，整个人像被抽了气，律师也不闹了。”
沈砚只说了一句：“把人看牢。”
挂了电话，他站在会议室门口，走廊里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何思远端着水杯走过来，说银行那边又有新情况。
四家城商行同一天把中福系关联企业的贷款列成“关注类”，理由都是经营异常。
沈砚听完，眉头皱了一下。
四家银行，同一天，同一个理由，这手笔，不像下面的人自己搞出来的。
“金融办摸了吗？”沈砚问。
“摸了，初步看，这四家城商行背后有共同的影子股东，具体是谁，还在查。”
“继续查，别声张。”沈砚往办公室走，脑子里一直在转。
银行的信贷收紧和傅长河被抓几乎前后脚。
这不会是巧合，有人早就知道汉东要动傅长河，提前把金融口的压力放了出来，想让中福系的企业先乱起来。
企业一乱，工人的工资就发不出，棚改就停，信访就上来了，到那时候，所有的问题都会扣在查案的人头上。
这招很阴，也很老。
沈砚回到办公室，把石红杏笔记本里涉及钟正华的内容、陆建设妻子的转账流水、傅长河在吕州的资金轨迹，全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这些材料单看都还不够致命，可串在一起，就像一张正在收口的网。
林满江在最上面，傅长明和傅长河是网线，石红杏是被网裹住的人。
现在本子里那句“钟正华要看账”，把网的下端拽了出来。
可钟正华下面还连着谁，现在还看不清。
沈砚不想急着下结论，他在等，等最后几块拼图自己浮出来。
傍晚，齐本安找了过来，他比上次见面又瘦了一圈，脸色发灰。
沈砚让他先坐下喝口水。
齐本安摆摆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中福总部明天要发通知，免去石红杏京州中福总经理职务，调回集团。
新来的总经理叫金一鸣，原总部资产管理部副部长，文件拟好了，就等集团党委会过一下。”
沈砚接过文件翻了一遍，抬头看齐本安：“这个金一鸣，什么来路？”
“林满江的人，跟了他将近十年，一直在总部管资产处置，他来京州，不是来收拾烂摊子的，是来接盘的。”
齐本安把“接盘”两个字说的很重。
沈砚想了想说道，“石红杏现在还是涉案嫌疑人，她的职务问题不归中福单方面管。
你把这份文件报到省纪委，让他们出意见，金一鸣就算要来，也不能在这个节点上碰京州中福的核心账目。”
齐本安点头，说已经安排了。两个人又聊了会儿别的。
齐本安说棚改工地那边水电配套还有一个卡点，京州中福的账户被银行列为关注类之后，施工方的材料款打不出去，工地上已经开始有人磨洋工了。
沈砚听完，让何思远连夜协调住建厅和城投公司，先走省里的应急通道，不能让工地停下来。
齐本安走的时候，天已经全黑。
沈砚站在办公室门口送他，看他进了电梯，才转回屋里。
这个人是真能扛，可越能扛的人，往往越不容易被看见。
沈砚有点担心，中福总部如果执意让金一鸣来，齐本安的日子会更难过，虽然他没说出来，但齐本安心里一定也清楚。
当天晚上，李老来了电话，李老只说了八个字：“林满江的事，北京在动。”
沈砚回道：明白了。
李老又说：“动归动，路还长，你今晚好好睡一觉。”
沈砚说了声好应下。
挂了电话，沈砚在窗前站了好一会儿。
远处有几盏工地的灯还亮着，沈砚看着那些灯，忽然想起秦小冲。
如果这个记者还在追，看到棚改工地重新动起来，会怎么想？沈砚想，等案子结了，得找他再聊一次。
手机震了一下，祁同伟发来一条消息：傅长河开口了，提到了钟正华。
沈砚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手指停在半空，最终没有回复。
他关掉手机，拉上窗帘。
天一亮，汉东的节奏又要换一档。
他需要睡一觉，睡醒之后，雨还会下，风也不会停，但他不能停。
傅长河开口比预想中快。
到案的第二天夜里，办案人员刚把石红杏笔记本的几页复印件放到他面前，他的眼神就变了。
傅长河盯着那几页纸看了好半天，最后只问了一句：“红杏真给了这个？”
办案人员没接话，又过了一阵，他往椅背上一靠，开始往外倒。
他说钟正华是林满江的“贵人”。
吕州化工项目启动之前，钟正华请林满江吃过一顿饭，在场的还有傅长明。
林满江当时说了一句话，傅长河记得很清楚，“汉东这边，钟老板的话就是我的话。”
从那之后，京州中福的好几个项目，配套商、供应商、物流通道，全是钟正华指定。
傅长河的贸易公司，就是专门为这些项目开的。
明面上是他的公司，实际连财务章都放在钟正华表妹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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