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看完，皱了皱眉，皮丹找谁不好，偏去找范家慧的妹妹。
这潭水越来越浑了。
他回了四个字：继续观察。
又过了半小时，高育良来电话。
说郑光明今天托人给汉东省委办公厅递了一份工作建议，建议排查组与专项检查组建立联合办公机制，实现信息共享。
高育良说这建议听着合理，实际上是要沈砚把案件进展实时同步给郑光明。
“郑光明急了，他想要联合办公，说明林满江被立案的事他已经闻到了味。
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汉东把材料直接报到了中纪委，把他这个专项检查组绕了过去。”
高育良的语气里带着丝丝嘲笑。
“林满江的案子已经进了中纪委程序，郑光明再想插手，名不正言不顺。
你帮我放个风出去，就说汉东方面欢迎专项检查组对排查工作进行监督，但案件材料已按组织程序上报，后续工作由中纪委统一指挥。
郑光明要是聪明，就该知道退，他要是不聪明，那就等着上面来收他的摊子。”
高育良说这风不好放，容易让郑光明狗急跳墙。
他建议不主动对外讲，只让省委办公厅给郑光明回一份公函，说省里已经按程序上报，专项检查组的建议将留作参考。
一句话，不说死，也不松口。
沈砚表示说可以，挂了电话，他从抽屉里摸出秦小冲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信上那句话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重。他折好信，放回抽屉。
桌上的座机响了，是省委办公厅打来的，说明天下午省委常委会有个临时议题，沙书记让沈砚参加，内容没有透露，只说与当前有关。
沈砚挂了电话。
常委会有临时议题，沙瑞金这是要动一下了。
沈砚不确定他是要往前推还是往回收，但无论哪种，明天的会都躲不开。省委常委会临时议题定在下午三点。
沈砚提前到了，姚崇和周浩已经在会议室里坐着了。
姚崇在翻一份材料，抬头朝沈砚点了一下。
周浩对着沈砚说了句“沈省长来了”。
沈砚应了一声，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没一会，高育良，李达康，田国富也进来了。
沙瑞金拿着水杯最后一个进来。
他坐下后环视一圈，让白秘书把材料分发下去。
材料只有薄薄三页，是省纪委报给省委的专题汇报摘要。
沙瑞金没有直接讲话，而是先让田国富读了几段关键内容。
田国富拿起材料平淡的读道：中福集团京州分公司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相关线索已按程序初步核实，省纪委建议逐级上报。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李达康第一个开口说道：“京州中福的问题京州市委一直有掌握，棚改资金挪用、矿井安全记录造假，这些情况排查组和市纪委都清楚。
京州这边会把市政配套和群众工作做好，不给省里添乱。”
“达康书记态度明确，京州后续任务就是稳定。”
沙瑞金接过话头，“京州中福内部人心不稳，齐本安一个人在顶，京州方面要把工人工资、棚改复工这些民生问题抓在手里，不能因为查案影响老百姓过日子。”
李达康点头。
随后高育良发言，开始讲信访稳定。
他说近期涉及京州中福和吕州化工的信访量明显上升，政法委已安排重点排查，主要区域是京州东部棚户区和吕州矿区。
他建议各地在推进整改的同时做好群众工作，不能让信访问题集中爆发。
沙瑞金也表示同意，让高育良牵头。
沈砚发言时翻到材料最后一页说道：“中福案走到现在，核心证据基本闭合。
林满江作为中福集团董事长，在四十七亿矿权交易中的角色已经清晰，下一步不是汉东能决定的事，我建议省纪委按程序向上反映。
省政府同步做好三件事：稳住京州中福日常运营，加快棚改资金追偿和矿井欠薪垫付回补，涉及后续调查的由省纪委统一协调。”
他停了一下，看向沙瑞金，“排查组会在省委领导下按程序推进。”
沙瑞金没有马上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过了几秒才开始说：“排查工作总体是肯定的，汉东反腐不是要整垮企业，是要让企业回到正轨。
京州中福有国企背景，有职工，有群众，查案的同时，要把企业运行和民生问题放在同等重要的位置。”
散会前，沙瑞金又补了一句：“会上内容严格保密，谁往外传，谁负责。”
散会后，沈砚和田国富在走廊里遇上。
田国富没停步，只是走道面前的时候说了一句：“案子往上报可以，但汉东不能乱，京州中福的盘子你稳不住，查得再深也白搭。”
说完径自走了，沈砚站在原地看着田国富的背影，没吭声。
田国富这个人，表面没什么，但实际上每一句话都有自己的思量。
他今天的态度很明确：省纪委可以按程序走，但不会主动替省政府背任何风险，锅是沈砚的，他顶多不拦着。
当天晚上，孙连城把吕州化工项目机械设备专项报告送了过来。
报告显示，京州中福在吕州化工项目停工前，将二十三台大型机械设备调入京州。
按账面记录，这些设备至今仍属京州中福，但其中至少十一台被傅长河名下的租赁公司对外出租，两台被直接抵给傅长河本人。
设备台账和实际位置大部分对不上，有几台甚至查不到去向。
沈砚把报告翻完，拨了孙连城的电话：“这十一台设备，能追回来吗？”
孙连城想了想说道：“追回来一部分没问题，两台抵给傅长河的，涉及合同效力，需要住建局和审计一起认定。
还有三台查不到去向，估计已经流到外省，市局经侦在查物流记录，有结果会报。”
沈砚想了想继续说道：“那就先把能固定的证据固定住，傅长河那边，省纪委和公安马上会动，到时候这些设备就是追赃的一部分。”
孙连城应了一声，又提了句京州中福内部的事。
齐本安下午在职工食堂开了个短会，没叫石红杏和陆建设，只找了几十个中层干部。
他站在台阶上讲了十几分钟，说中福到了一个关键时候，谁想走写报告，谁想留把手里的事做好。
据说会开得挺硬，几个原本跟着石红杏的人都低着头没说话，沈砚说这是齐本安开始往下收人心了，这一步走得不晚。
第二天一早，陈志刚打来电话：“省纪委上报的材料到了省委，沙书记还没签。
田国富让我转告你，材料在程序上没有大问题，但沙书记对建议对林满江采取立案审查措施这一条有顾虑。
他担心汉东报得太急，上面会觉得是汉东在逼宫。”
沈砚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沙瑞金的顾虑他早就想到了。
汉东是林满江案的发案地，如果汉东直接把立案审查。
四个字写进上报材料，上边会怎么想？是汉东查案查得好，还是汉东在抢功？
沙瑞金要的是稳妥，是让中纪委自己做出判断，而不是汉东替上面做决定。
“那就把措辞改掉，改成建议由中纪委按程序进一步核查，把决策权交上去，汉东只负责事实和证据。”沈砚想了想说道。
陈志刚说这就去和田国富商量。
随后两人没有再说什么，就直接挂了电话。
沙瑞金这一手很老到，把球踢回给沈砚。
让沈砚自己选择：是坚持“立案审查”硬顶上去，还是退一步把决定权交出去。
沈砚选了退一步，不是软弱，是程序，中纪委的权限远在汉东之上，中福集团又是央企，硬顶没有意义，反而可能把事情搞僵。
当天下午，齐本安给沈砚打了个电话。
他说话很直接，没有官场上的弯弯绕：“沈省长，京州中福现在是一锅粥，傅长明被抓，傅长河今天也被带走了，吕州那边两家公司同时被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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