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愣了一下。
沈砚的语气和平时截然不同，不是布置工作时的沉稳，也不是开会时的从容，而是一种罕见的急切。
“沈省长，中福集团的董事长确实是林满江。您需要他的详细履历吗？”
沈砚立刻急切地：“发过来，全部。”
沈砚放下电话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暗透了。
他盯着桌上那张写着“林满江”三个字的便签，脑子里翻涌的全是那本书里后续的情节。
中福集团，林满江，齐本安，石红杏。
那个庞大而隐秘的央企腐败网络，不是从什么经济问题开始浮出水面的，是从人命。
京州能源矿井透水爆炸。
他在记忆里清晰地看到了那个画面，矿井直接报废，企业现金流彻底断裂，数万矿工讨要薪资，群体性维稳压力陡增，公司债务危机被彻底摆上台面。
然后是棚户区燃气爆炸。市政施工挖断了老旧棚户区的燃气管道，危房连片爆炸坍塌，七人遇难、三百余人受伤。
那场爆炸的根源是五亿元棚改专项资金被挪用，石红杏在林满江默许下签字，将棚改资金调出。
交给表弟王平安理财，资金被套无法追回，棚改工程搁置，危房长期失管。
七条人命，三百多伤者，数万矿工的活路。
沈砚闭了一下眼睛，这一切的源头，都在中福集团，都在林满江。
几分钟后，林满江的履历传到了他的手机上。
沈砚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林满江，中福集团董事长，在央企系统深耕数十年，人脉横跨政商两界。
他的师弟齐本安被派到京州中福当一把手，表面上是提拔，实际上是林满江把他架到火上烤。
京州中福的窟窿已经大到捂不住了，让他去接盘，背锅。
他的师妹石红杏，在他默许下挪用棚改资金，成了整条利益链上的关键一环、
如果他记忆里的剧情在汉东同步展开，那吕州化工项目就不是一个孤立的风险点，而是整个中福腐败网络在汉东的切口。
齐本安，如果他已经到任京州中福。
很可能是沈砚在这条线上最关键的潜在盟友。
还有那个记者，秦小冲，蒙冤入狱两年，出狱后认定自己被京州资本势力构陷，在妻子、京州时报总编范家慧的支持下调查国企黑料，以媒体监督切入破局。
秦小冲这条线，也许能在关键时刻提供体制外监督的力量。
沈砚靠在椅背上，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重新排列了一遍。
中福集团的腐败网络，不是从林满江一个人开始的，但他把这张网织到了极致。
五亿棚改资金被挪去理财，矿井透水之后企业债务崩盘，工程款拖欠只是表象，真正的病灶在中福集团的内部权力结构。
林满江一手遮天，石红杏盲从签字，齐本安被架空，整个中福的资产在中福内部被一层层腾挪转移，最终流向林满江和他背后利益集团的私人口袋。
而吕州化工项目的停工和欠薪，不过是这套操作模式在汉东的一次局部发作。
他拿起座机拨通了祁同伟的号码。
“同伟，吕州中福化工项目停工的事，你再帮我查几个细节，项目停工之前，中福在汉东还有没有其他投资？
吕州化工项目的资金构成，自有资金和银行贷款各占多少？工程款拖欠的具体金额，涉及多少家施工队？”
祁同伟如今是副省长兼公安厅长，不再是之前那个只管治安的公安厅长。
职务升了，分管的领域宽了，调用资源的权限也比以前大。
沈砚没有寒暄，语气里有种少有的紧迫感。
祁同伟听出来了，回道：“吕州化工项目是中福在汉东最大的投资，但中福在汉东的投资不止吕州一个。
省城还有中福的楼盘和写字楼，规模不小，工程款拖欠的具体数字需要找吕州那边核实。”
“另外，中福集团在汉东的高管名单，特别是负责吕州化工项目的副总裁和项目经理，全部列出来发给我。
这件事不用走正式公函，你通过内部渠道了解一下就行。”
“行，最迟明天给你。”祁同伟没有追问原因。
挂了电话，沈砚把林满江的履历打印出来。
和高育良之前送来的吕州信访材料放在一起，目光在“林满江”三个字上停了好一会儿。
矿难、爆炸、棚改资金被挪用、五亿专项资金被套。
这些事如果放在全国任何一个地方，都是震动全省的大案。
但在中福集团，它们被一层层压下去，变成“安全事故，意外事件，资金周转问题”。
林满江在中福内部织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所有的问题都被消化在这张网里，直到棚户区那根燃气管被挖断。
“育良书记，吕州中福化工项目的信访材料你那边整理得怎么样了？
我之前请你留意一下这个项目的债务情况，现在有了些新发现，项目拖欠工程款将近三个亿，涉及十多家施工队。
但我仔细想了一下，吕州化工项目只是京州中福在汉东的一个子公司项目。
真正的问题是京州中福本身，矿井、棚改、省城的楼盘写字楼，这些资产都归京州中福管。
高育良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我安排人从吕州信访办调了信访记录，最近半年和该项目有关的信访件有将近四十封，主要反映拖欠工程款、环境污染和征地补偿问题。
吕州当地政府对中福的监管基本失效，信访件里多次提到‘政府和中福穿一条裤子’。
你兼任政法委书记，从信访渠道掌握情况是分内之事。”
沈砚接着说到：“你兼任政法委书记，从信访渠道掌握情况是分内之事。
我这边从省政府角度关注京州中福在汉东投资项目的资金安全问题，两边可以形成互补。
政法系统的信访数据和省政府的投资项目监管数据交叉比对，更容易发现异常。”
高育良语气平淡道：政法系统的信访数据本来就是社会治理的晴雨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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