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就在这里，周建平去年中风了，现在在吕州一家康复医院里，说话不太利索，逻辑也不太清楚。
就算他能说话，他的证词在法律上的效力也要打折扣。
马晓东可能知道这个情况，所以才敢把责任推到周建平身上。”
陈志刚握着手机，心里盘算了一下。
周建平中风、逻辑不清楚，这条线索暂时指望不上。
但马晓东承认了代签，这本身就是进展，代签的事实一旦坐实，规划审批的合法性就站不住脚了。
而丁建国那八万块钱，虽然马晓东说是茶叶款，但拿不出凭证本身就是问题。
纪委办案不怕当事人编借口，借口编得越具体，漏洞就越多。
“让他继续编。”陈志刚说，“他现在说的每一句话，我们后面都会逐条核实。
茶叶采购的事，我们会调丁建国的账目来比对。
代签授权的事，我们会调周建平的病历和同期签字的其他文件来判断他当时是否具备授权的行为能力。
他编得越多，最后对不上的地方就越多。”
吕州市纪委书记说好，继续约谈。
陈志刚挂了电话，翻出老方发来的城建集团审计进展。
审计组昨天进场之后，先封存了光明峰项目的全部账目，然后逐笔核对咨询费和材料款的支出流向。
目前已经确认了两件事。
城建集团向昌隆投资支付的咨询费共四百二十万，分三笔支付，每笔都略低于两百万，恰好卡在董事长审批权限以下。
三笔支付的审批人都是邱宝华。
咨询服务的内容在合同上写的是“项目管理咨询”，但审计组翻遍了城建集团的档案，没有找到昌隆投资提供的任何咨询报告、会议纪要或工作成果。
也就是说，城建集团花了四百二十万买了一项从未交付过的服务。
城建集团向丁建国的商贸公司采购了将近六百万材料款。
其中实际供货部分不到两百万，差额将近四百万。
这四百万对应的送货单全部是同一个批次，送货日期集中在三周之内，送货地址是光明峰工地，但工地那三周的施工日志里没有任何对应的材料进场记录。
工地没收到货，账上付了钱，这就是典型的空单套现，而签批这四百万付款的人也是邱宝华。
四百二十万咨询费加四百万虚账材料款，八百二十万从城建集团的账上出去，经过昌隆投资和丁建国的商贸公司，最后流向了各个环节的配合者。
陈志刚把审计报告初稿放在一边，拨通了老魏的电话。
“审计报告初稿出来了。
城建集团的资金漏洞比我们之前预估的大，八百二十万，比之前核查的数字多了二十万。
审计组还在继续核，最终数字可能还会往上走，你那边约谈的进展怎么样？”
老魏说他刚拿到梁国栋的银行流水完整版。
昌隆投资向梁国栋的转账持续了将近两年，每月一笔，金额从最初的三千涨到后来的八千。
转账总额超过十二万。除此之外，孙敏的账户也有来自昌隆投资的转账记录，金额略少，八万左右。
这些转账的时间和梁国栋开诊断证明、孙敏开病假条的日期高度吻合。
“梁国栋和孙敏约谈安排在什么时候？”
“下午，先约谈梁国栋，再约谈孙敏。两个人分开谈，防止串供。”
“梁国栋的心理素质应该比何秋生强。
他是副主任医师，见惯了场面，不会像何秋生那样一吓就崩。
你约谈他的时候不要一上来就谈昌隆投资的转账，先从他给赵永昌开的诊断证明入手，让他解释为什么诊断证明上的签名笔迹和同期其他诊断证明不同。
等他解释完了，再把银行流水亮出来。到那时候他再想圆前面的解释就难了。”
老魏说记下了。
刚挂老魏的电话，老方的电话就进来了。
“何秋生今天早上一大早主动找谈话了。
他说他昨晚一夜没睡，想了一晚上，决定交代。
他承认昌隆投资转给他的三笔钱不是咨询费，是封口费。
他在档案室值班那三周里，接到过市府办打来的电话，让他周末开门。
来调阅档案的人他没见过，不是市府办的人，是一个他不认识的男的。
那个男的在档案室里待了将近两个小时，翻拍了光明峰项目的全套备案材料。
何秋生问他叫什么名字、哪个部门的，那个人没回答。
只是在走的时候往他桌上放了一个信封，信封里是五千块钱现金。这是他第一次收钱。
之后两次转账，都是通过银行直接汇到他账上。”
“那个男的长什么样？”
“何秋生说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个子不高，戴眼镜，说话口音像吕州那边的。”
吕州口音，个子不高。戴眼镜。
马晓东就是吕州人，戴眼镜，个子也不高。
但如果马晓东是去档案室翻拍材料的人，那周六调阅档案就不是马晓东一个人能完成的，档案室周末不开放，何秋生接到的是市府办打来的电话。
能通过市府办总机打电话调度档案室值班人员的，必须是有市府办内部调度权限的人，马晓东显然没有这个权限。
“何秋生说没说他接电话的时候电话那头是谁？”
“他说对方没有自我介绍，只说了句‘市府办，领导交办’。声音他不熟悉。”
陈志刚想了想，说：“把邱宝华年轻时候的照片拿来让何秋生辨认一下。
邱宝华当时是城建集团副总，但他调任之前在市府办待过，对市府办的内部流程很熟悉。
如果何秋生能辨认出来，那就是直接证据。”
老方说马上去安排。
挂了电话，陈志刚靠在椅背上，试着把档案室这条线拼完整。
周六，何秋生接到一个自称市府办的电话，让他开门。
打电话的人有市府办内部调度权限。
来档案室的是一个吕州口音、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翻拍了光明峰项目的全套备案材料，给了何秋生五千块钱封口费。
后来昌隆投资又通过银行转账给了何秋生两笔钱，每笔五万，何秋生此后再也没有见过那个戴眼镜的男人。
那个男人去档案室翻拍材料的目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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