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坐直了身子,伸手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轻轻地在桌面上顿了顿。
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火柴,划着一根,伸手把烟点上。
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缕烟雾,然后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刚刚听了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不要太紧张嘛。陈大将军这个人,本事可大着呢。
想要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对胡志明同志下手,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龙国南疆,现在那可是他陈大将军的地盘。他在那里剿了那么长时间的匪,对那里的山山水水,比对自己家的后花园还熟悉。
那些个潜伏下来的敌特,真要是敢露头,不用我们操心,陈大将军自己就能把他们连根拔了。”
他抽了一口烟,接着说道,语气中既有轻描淡写的从容,也有见惯了风浪的笃定。
“就像老总说的,趁着这个机会,把西南地区潜藏起来的那些敌人一网打尽。
也省得将来我们搞建设的时候,还要提心吊胆,防着他们在背后搞破坏。
一个稳定的后方,比什么都重要,至于的那点残余势力,就更不用担心了。
当年他们势大的时候,都被我们打得节节败退,最后夹着尾巴逃到了岛上。
现在就剩下一些老鼠,能翻起什么浪花来?
既然他们想往中南半岛跑,那就让他们跑。
不过,他们得先问问陈大将军的部队答不答应,我倒觉得,他们跑不了多远。”
他弹了弹烟灰,转头看向身旁的老友,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记得,法兰西那边前段时间也通过一些渠道和我们联系过吧?”
他点了点头,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翻开后说道:“没错,在上一次天幕播放到法兰西和越盟战争那一段的时候,天幕结束之后,法兰西方面就通过香港的一些中间商人和我们进行了接触。
他们向我们表达了这样一个愿望:希望龙国方面能够在中南半岛问题上进行斡旋,推动法兰西和越盟之间进行一次友好的谈判。
他们打的旗号是,为了避免战争爆发,避免中南半岛生灵涂炭,他们愿意在越南问题上对越盟做出一定的让步。
他们希望我们能够在他们和越盟之间起一个桥梁和缓冲的作用。”
他听完,仰头笑了笑,那笑声爽朗而带着几分看穿一切的通透。
“巴黎的这个领导人,心思还真是活络得很啊。
看了上一次天幕上关于法兰西和越盟战争的内容之后,他们就知道,越盟的身后站着的,是我们龙国。
他们心里清楚得很,要是没有我们的支持,越盟的同志们或许将来也能取得最后的胜利,但那过程一定要漫长得多,付出的代价也一定要惨烈得多。
法兰西人当然希望我们不要插手,不要援助越盟。
这样一来,他们就可以像现在这样,靠着军事上的优势,慢慢地绞杀越盟。
从现在的实际情况来看,法兰西人的这份自信,倒也不完全是异想天开。
越盟同志目前的力量,确实还比较弱小,在他们的围剿下确实很困难。”
他停顿了一下,伸出手,将烟灰轻轻弹进烟灰缸里,目光变得严肃起来。
“但是,我们不可能不援助越盟的同志。我们和越盟,到底同属于社会主义阵营。
他们有难,我们不能袖手旁观,更重要的是,我们必须保证我们南部边疆的安全。
如果我们不帮助越盟的同志,让他们的势力一直抵在我们的南大门门口,那我们的南部疆域就永远不得安宁。
所以,无论从任何一个角度出发,我们都必须要支持越盟。
而如果我们答应了法兰西的斡旋请求,那以后一旦越盟同志想要撕毁协议,对法兰西在越南的其他残余势力发起进攻,我们就不太好出手帮忙了。
他们打的就是这个算盘,他们想用一纸协议,把我们的手脚捆住,这个算盘,打得精啊。”
屋里几人都微微点头,他将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然后伸了个懒腰,语气重又变得从容不迫起来。
“依我看啊,我们不用急着回绝他们,也不用急着答应他们。
就说这个问题,我们还需要和越盟的同志们好好商量一下。
毕竟这是关系到越盟切身利益的大事,我们不好代替他们做出任何答复。
等到胡志明同志到了我们这里,和我们谈过之后,如果那边还有这个意向,他们大可以自己派人过来嘛。
我们可以提供一个地方,让越盟和法兰西之间,当面锣对面鼓地谈上一谈,谈得成谈不成,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向窗外那片洒满阳光的院子。
几棵老槐树上,几只麻雀正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他的声音在午后的微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不过我看呀,双方谈拢的概率不高,双方的诉求根本就不一样嘛。
越盟那边想什么,不用问也清楚他们肯定是想把法兰西人彻底从越南的土地上赶走,实现国家的完全独立和统一。
这是他们革命最根本的目标,不会因为一纸和平协议就放弃。
而法兰西呢,又舍不得自己在印度支那经营了这么多年的殖民利益。
既要面子,又要里子,一个要走,一个要留,这不就是天生的死结吗?
这种根本利益上的冲突,靠坐下来谈一谈,怎么可能谈得拢。”
他转过身来,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不过,这也没关系。组织这样一场会谈,一来嘛,可以在国际社会上展现我们龙国热爱和平、愿意通过对话解决争端的积极态度。
二来嘛,也可以让我们自己熟悉一下如何处理复杂的国际事务。
以后这种事情会越来越多,我们要学会在世界的舞台上说话、办事。
三来嘛,让世界各国的人多来看一看现在新龙国的新气象、新面貌,比常凯申他们天天在国外报纸上搞的那些妖魔化宣传要强上百倍,所以啊,这件事,对我们来说,不亏。”
第二天下午,南宁的天空蒙着一层薄薄的灰云,南国冬日的阳光时隐时现,将这座边陲重镇笼在一种暖中带凉的色调里。
一队挂着龙国军旗的草绿色军车沿着城外那条坑洼不平的公路缓缓驶入了南宁城。
车队前后各有一辆架着轻机枪的敞篷吉普车开道护卫,车厢里的战士们荷枪实弹,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道路两旁的一草一木。
在车队的最中间,一辆车篷半掩的军用卡车里,胡志明裹着一件半旧的灰色外套,靠坐在车厢中。
连续多日的跋涉让这位年过六旬的老人脸上刻满了风霜与疲惫,但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眼神中始终透着一种不屈的坚定。
当车队驶近南宁指挥部那扇厚重的大门时,陈大将军一行人早已在门口翘首以盼。
陈大将军穿着一身洗得发白却熨烫得平平整整的军装,军帽戴得端端正正,那双久经沙场的眼睛在胡志明的车队刚刚转过街角时便已经亮了起来。
车停稳后,胡志明从后车厢上慢慢下来。他的动作有些迟缓,连日翻山越岭的艰辛让他的膝盖隐隐作痛。
他稳了稳身子,抬起眼睛,看向门口那群等候他的人们。
只一瞬间,他的目光便如同磁石一般,牢牢地锁定在了那群人中间那位戴着眼镜、身姿笔挺的龙国将军身上。
不会错,就是这个人,尽管此前从未谋面,但天幕上那些关于未来的画面已经将这张面孔深深地刻进了他的脑海。
那正是未来龙国派遣到越盟、在抗法战争最关键的岁月里和他们并肩作战的陈大将军。
胡志明的脸上绽开了一个真诚而温暖的笑容。
他快步走上前去,伸出双手,用力地握住了陈大将军的手。
他的手虽然枯瘦,却异常有力,掌心带着一种属于革命者的滚烫温度。
“您就是陈大将军吧。”胡志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语调中饱含着真挚的感激与敬意。
“我在之前的天幕上见过您的身影。未来我们越盟的情况,让您费心了。
我代表越南的同志们,感谢您和龙国同志们为我们做的一切。
虽然那些事情在天幕上还没有真正发生,但我相信,既然未来我们能够走到一起,那这份情谊,就绝对不是偶然的。”
陈大将军用他那双握了一辈子枪的大手,用力地回握住胡志明的手。
他的手劲很大,握得胡志明的指节都微微发疼,可胡志明却从这力度中感受到了一种沉甸甸的真诚。
陈大将军笑着摇了摇头,用他那洪亮嗓音说道:“胡志明同志,您言重了。
我们和越盟在未来都是友好的革命同志,都是同一条战线上的兄弟。
越盟的同志们为了国家的独立和人民的解放,在未来所做出的牺牲与奋斗,我们看了之后,也是深受感动、深为动容啊。
我们龙国只不过是在国家独立自主的这条道路上,比越盟的同志们稍微快了那么一步而已。
既然我们有了一些经验,帮助自己的革命同志,那本就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的事情,哪里还谈得上什么费心不费心。”
他松开手,向旁边退开半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脸上带着那种老战友见面时才有的爽朗笑容。
“胡志明同志,这一路上辛苦了,今天我们在这里先休息一夜,洗洗风尘,好好吃顿饭。
明天一早,我们再护送你前往柳州,我们对您此次来访极为期待。
不瞒您说,他们从天幕上得知你有可能已经启程赶来我们这里的时候,做好了安排。
在柳州机场,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一架军用运输机,专门等着您。
只要您一到柳州,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将您送过去。
我们在北平的同志们,可是眼巴巴地盼着和您见面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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