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彻底暗了下去之后,世界各地的城市和乡村,那些在天幕前站了整整一天的人们,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揉揉僵硬的脖颈,然后陆陆续续地恢复了各自的日常工作。
工厂的机器重新轰鸣起来,田间的农人重新弯下腰去侍弄他们的庄稼,街头的商贩们重新摆开了摊子,孩子们背着书包跑向学校。
表面上,一切似乎又回到了从前的样子。
然而,对于这个刚刚在天幕上看到了未来数十年风云变幻的世界来说,平静只能是暂时的。
恰恰是在天幕暗淡之后,各国那些真正执掌着权力中枢的领导层,反而陷入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忙碌。
情报部门的电报机日夜不停,外交官们奔走于各大使馆之间,军队进入了不同等级的戒备状态,智囊团们通宵达旦地分析着天幕中透露出的每一条信息。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大战将临、风雨欲来的紧迫感。
胡志明一行人经过艰难跋涉,终于接近了龙国的边境。
他们沿着一条被山洪冲刷出的碎石小路缓缓前行,胡志明拄着那根已经被磨得油光发亮的竹杖,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的步伐虽然有些疲惫,但脊背依然挺得笔直。他的身后跟随着几名衣衫早已被树枝和藤蔓刮得破破烂烂的随从,他们背着简单的行李和几卷文件,脸上满是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与汗水。
就在他们刚刚涉过一条清澈见底的界河,踏上龙国土地的时候,前方树林中忽然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响动。
胡志明敏锐地停下了脚步,伸手示意身后的人不要出声。几秒钟后,从两侧的灌木丛中悄无声息地闪出了几个身穿草绿色军装、脸上涂着泥土和树叶伪装色的龙国边防巡逻队员。
他们手中端着步枪,枪口微微向下,目光警惕地打量着眼前这队形迹可疑的人。
“什么人?这里是龙国边境,请说明你们的身份。”
为首的一名年轻排长用带着浓重南方口音的普通话沉声问道。
他的身后,几名战士已经散了开来,形成了一道半圆形的包围网,枪口虽然压低着,但每一个人都处于随时可以抬枪射击的戒备状态。
胡志明微微一笑,将竹杖靠在一棵树旁,缓缓举起了双手,表示自己并无敌意。他用一口流利的汉语说道,声音温和而从容。
“同志,我是越南劳动党中央委员会主席胡志明。我们从越南北部根据地出发,翻山越岭走了好多天,就是为了到龙国来,见你们的领导同志。
我们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谈,请你们核实我的身份,然后带我们去见你们的上级。”
巡逻排长听到“胡志明”三个字,神情明显一震。
借着从树冠缝隙间漏下的天光,他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瘦削而坚毅的老人。
花白的头发,深陷的眼窝,下巴上一小撮标志性的灰白胡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衣服,脚上是一双沾满了泥浆的橡胶凉鞋。
和天幕中出现的形象完全吻合,排长不敢怠慢,立即将他们护送到最近的营地之中通过电报传递到了后方。
胡志明抵达龙国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沿着看不见的通讯线路向四面八方传去。
南宁,龙国西南军区前线指挥部,陈大将军正在院子里活动筋骨。
天幕播放期间他长时间坐在屋里看天幕,身子都有些僵硬了。
他一边踢腿,一边和旁边的郭天明、刘志坚讨论着天幕上那些未来的战争画面,嘴里时不时蹦出几句点评。
这时,一个通讯参谋快步跑了进来,手里攥着一份刚译好的电报,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喜色。
“报告!前线来电,我边防巡逻队在北仑河一线发现了越南劳动党中央委员会主席胡志明同志一行人。
他们自称从越北根据地出发,要前往北京。,前已经被我们护送往南宁方向前进。”
陈大将军一把接过电报,飞快地扫了一眼,然后哈哈大笑着将电报拍在郭天明的胸口上。
“看看!我说什么来着?我就知道胡志明同志一定会来的!
天幕上就说过,未来我们是要和越盟并肩作战的,现在他来了,我们得把人平平安安地送到北京去。”
陈大将军一边说,一边大步走向指挥部,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表情已经恢复了指挥员特有的沉着和锐利。
“马上把这个消息向北京报告。另外,从警卫营抽调两个排,乘车去接应。
现在南疆还不安宁,残匪、敌特、山匪,哪一样都还没清干净。
胡志明同志如果在我们的地界上出了什么问题,那我在国际上丢的可不只是自己的脸。”
刘志坚点了点头,补充道:“柳州机场那边也要加强戒备。
要把人送到北京,最快也最安全的路线就是柳州机场的军用运输机。
敌人想要下手,从胡志明进入我们国境到抵达北京之前,这一段路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尤其是南宁到柳州这一线,沿途山多林密,地形复杂,正是适合打埋伏的地方。不能大意。”
郭天明也收敛了笑容,沉声道:“老陈说得对,我们得确保万无一失。另外,那些从边境上流窜进来的残匪和潜伏下来的敌特,这一次说不定会趁着机会一起动起来。
不如将计就计,借着护送胡志明的机会,撒开网,看看有哪些鱼敢浮上来。浮上来了,就一网打尽。”
陈大将军深以为然地点头:“好,就这么办。
明面上我们加强护送和机场保卫,暗地里把侦察连和警卫部队都撒出去,在柳州到南宁这一条线上布控。
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有多少不开眼的鬼敢往我的枪口上撞。”
与此同时,台北,毛人凤脚步匆匆地穿过那弯弯曲曲的回廊,走向常凯申的办公室。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倒更像一个大学教授。
但他那双细小的眼睛里,却总是透着一股阴鸷而警觉的光。他手里捧着一份刚刚破译的情报,步履急促却不失稳健。
到了办公室门口,他轻轻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常凯申那熟悉而沙哑的“进来”之后,才推门而入。
“总裁,根据我们潜伏人员传回来的确定消息,今天下午,越南的胡志明一行人已经秘密潜入了大陆境内,被他们边防巡逻队接走,目前正在送往南宁的途中。
陈大将军的指挥部就设在南宁,另外,根据内线传来的消息,他们的柳州机场已经有一架军用运输机做好了准备,燃料、航线都已经安排妥当,就等着胡志明一到,立刻起飞直接送往北京。”
毛人凤站得笔直,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常凯申坐在他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听完毛人凤的汇报,他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阳光照在他略显浮肿的面孔上,让他的脸色看起来带着一种不健康的灰黄。
片刻之后,他缓缓地、用他那口浓重的奉化口音淡淡地开口了。
“前段时间,天幕上讲到越盟和法兰西的战争的时候,法兰西方面就通过香港的渠道联络了我们。”
常凯申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狠厉。
“他们希望我们能够在胡志明进入龙国之后,想办法帮他们除掉胡志明这个心腹大患。
法兰西人说得很明白,作为回报,他们允许我们在西南的残余部队进入中南半岛,通过中南半岛上的港口,用他们的军舰把我们的部队和一部分物资运回宝岛。
并且,还会额外给我们一笔数目可观的军事援助,我看,这笔买卖,可以做。”
他顿了顿,将雪茄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后仰,靠在了宽大的椅背上。
“给我们的潜伏人员发去密电,要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在胡志明抵达北京之前,干掉他。
记住,是不惜一切代价。只要胡志明死在了龙国的土地上,法兰西那边自然是去掉了心腹大患。
我们的部队也可以借助法兰西人的港口和军舰撤回来。
而且,这一来一回,在越盟和龙国之间,就埋下了一根拔不掉的刺。
他们不是要一起搞革命吗?我倒要看看,在他们的地面上,在他们的保护下,胡志明死在半路上,他们怎么向越盟交代。
这也让国际上那些国家好好看一看,龙国和越盟之间的‘兄弟友谊’,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如果连一个人都保不住,还谈什么领袖风范,谈什么大国担当?这比我们在报纸上骂他们一百遍都管用。”
常凯申越说越起劲,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但很快,他又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上了一种深切的忧虑。
“现在经过天幕上这段时间的内容播放,大陆方面在国际上的威望,那是一天一天地往上涨。
全世界都看到了他们在朝鲜战场上把白头鹰逼回了谈判桌,又看到了他们未来在中南半岛支持越盟、和白头鹰打了那么多年。
你想想,那些国家会怎么看他们?会认为他们才是亚洲真正的主力,认为他们值得拉拢,值得合作。而我们对他们来说,分量只会越来越轻。
这对于我们来讲,是很不利的,也是绝对不能够容许的。”
毛人凤立刻上前一步,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急切:“是的,总裁先生。卑职也正要向您报告。
根据我们的情报系统掌握的消息,白头鹰方面已经通过香港的秘密渠道,和大陆方面进行了一次低调的接触。
据说白头鹰人向大陆提供了一批人道主义援助,数额不大,物品也都是一些面粉、大米、生活用品和医疗物资。
但总裁先生,这绝不是一个好的信号。白头鹰人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他们这是在投石问路,是在试探和大陆之间建立一种可能的、新的互动模式。
这表明,白头鹰内部已经开始认真考虑和大陆进行某种程度的战略合作,来共同遏制毛熊的力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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