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太后猛地甩开他的手,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你胡说!雍儿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怎么会害他!”
萧觉崇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鲜血涌出,洇透了明黄的被褥,像一朵颓败的花。
他喘息着,死死盯着孟太后慌乱扭曲的脸,一字一顿,抛出了那颗藏了二十年的雷。
“阿娘……老七,是阿见的亲骨肉啊。”
她毒了二十年的那个人……是她亲孙子?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你……你骗我……”孟太后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踉跄后退,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在金砖上。
“朕骗你?”
萧觉崇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他欣赏着她从高高在上的太后,变成一个被抽干灵魂的疯子。
“朕看着你每天端点心去东宫,摸着七郎的头,一口一个‘雍儿’……”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却越来越残忍,“阿娘,你这二十年的‘慈爱’,真是让朕大开眼界。”
“不……不可能……柚儿才是阿见的女儿!!!”
孟太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扑到榻前,死死抓住他的衣襟,涕泪横流:“假的!一定是假的!!!”
“真的假的……”
萧觉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反手抚上她满是泪痕的脸,指尖冰凉,“去问问她,不就知道了。”
他看着绝望一点点吞噬她所有的理智。
嗤笑一声。
然后,他缓缓转头,看向殿外。
“传……遗诏……”
他从牙缝里挤出最后几个字:
“立……启天公主……程柚为帝……”
“朕的江山……只能是……阿柚的……”
话音落下,他抚在她脸上的手,重重垂了下去。
萧觉崇死了。
带着一生的算计、一生的愧疚、一生的疯狂,死在了这个他亲手缔造的牢笼里。
而孟太后还趴在榻前,死死抓着那件染血的衣襟,神经质地反复念叨,
“不可能……柚儿才是阿见的女儿……”
就在这时,殿门被人从外缓缓推开。
“吱呀——”
一声轻响,在死寂中被无限放大。
夜风裹着初秋的寒意涌入,吹得殿内长明灯剧烈摇晃。
程柚站在光影交界处。
她身侧半步之后,站着萧华雍。
一身月白长衫,身形清瘦,眉眼温润,怎么看都不像是中毒的样子。
但孟太后已经无暇顾及,她只想知道真相。
她扑过去,死死抱住程柚的腿,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柚儿……”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卑微的祈求,“他说的都是假的对不对……你是阿见的孩子对不对?!你告诉我啊!!!”
她死死盯着程柚的眼睛,想从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找出一点属于“亲人”的怜悯。
只要程柚点一次头,只要说一个“是”字,她这辈子就还有活路。
然而,程柚只是垂下眼帘,静静看着她。
“皇祖母,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然后,她缓缓蹲下身,用微凉的指尖,轻轻拍了拍孟太后满是泪痕的手背,轻飘飘补上最后一刀。
“谢谢您,我的……皇祖母。”
答案不重要了。
因为江山已经是她的了。
而那句“谢谢您”,把她这二十年自以为是的“复仇”,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孟太后浑身一僵,箍着程柚腰际的手指猛地松开,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重重跌坐回地上,眼神彻底涣散。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平稳、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在空旷的寝殿内响起。
“皇祖母。”
孟太后猛地抬头。
是萧华雍。
他缓步走到她面前,在三步外停下,微微俯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对长辈的礼。
“孙儿……给您请安。”
声音温和,一如过去二十年里的每一次问安。
孟太后瞪着他,瞳孔骤缩。
所有人都在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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