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光线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暮色四合,将最后一点余晖也吞没殆尽。
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木门被推开,张小烬走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躺在藤椅里、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解九爷,脚步微微一顿,转头看向程柚,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九爷这是怎么了?”
“低血糖,晕倒了。”程柚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指了指藤椅,轻声嘱咐,“你等会儿顺路,送他回解府吧。”
张小烬看了一眼藤椅里闭目养神的解九爷,乖巧地点了点头:“好。”
程柚见他答应,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她趁着张小烬走近,突然伸出手,一把攥住了他的衣领,踮起脚尖,在他侧脸上极快地亲了一口。
“啵”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张小烬先是一愣,随即弯起眼睛笑了。他像只讨赏的小狗一样,凑过去用脸颊轻轻蹭了蹭程柚的侧脸,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满满的依赖:“那我等会儿来接你。”
程柚点了点头:"我等你。"
张小烬直起身,走到藤椅边将半昏半醒的解九爷搀扶起来。
解九爷脚步还有些虚浮,撑着张小烬的手臂才勉强站稳,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程柚脸上。
它们……原来是这种关系。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行驶在青石板路上
车厢里安静得有些压抑。
解九爷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那块怀表,目光却毫无焦距地盯着窗外飞逝的夜景。街灯一盏一盏地向后退去,明明灭灭的光影落在他冷峻的侧脸上,切出忽明忽暗的轮廓。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着怀表的手,虎口处还有方才晕倒时蹭到藤椅边缘留下的红痕。
表盘上的秒针走得稳稳当当,分毫不差。可他的心跳不齐。
不规律,不理性,不受控。
他合上表盖,金属"咔嗒"一声扣紧。
大概是病了。
不然……他也不会一直想着她。
*
陈皮忙完手头那摊事时,天已经黑透了。
巷子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青石板上还洇着没干透的水渍,踩上去悄无声息。
他随手甩净了指节上的水,把玩着袖口里那枚冰冷的铁弹子,脚步便不由自主地朝卜馆拐去。
前两天他都来过,不是门锁着,就是人已经被接走。
接连扑了空,心里总悬着一口气,不上不下的。
今天他本没抱什么希望,想着大不了再白跑一趟,若是再扑空,他大概真得去把那帮碍眼的家伙挨个收拾了。
可刚转过街角,一抬眼,便撞见卜馆的窗棂间透出一点昏黄的微光。
他捏着铁弹子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迈开腿,走得更快了些。
木门虚掩,连敲门都省了,两根手指轻轻一拨,门轴便悄无声息地开了。
屋里只亮着一盏老式的白炽灯,光线并不刺眼,昏黄的光晕柔柔地拢在藤椅周围。
程柚靠在椅背上,已经睡熟了。
平日里总形影不离的那条小黄狗不知去了哪儿,藤椅边空荡荡的,只留她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窝在那儿。
一个月没见了。
她好像胖了些,脸颊比上回见时圆润了点,透着点鲜活的生气。
睡着的模样比从前放松了许多,毫无防备。
一阵夜风从半敞的窗棂间钻进来,吹得桌上的纸页簌簌翻动。
窗外的老槐树也跟着抖了一下,一片枯黄的叶子被风卷着从窗口飘进来,打着旋儿落下去,恰好贴在了程柚的颈侧。
程柚大约是觉得痒,在睡梦中微微蹙了蹙眉。
陈皮眉头一沉,大步跨过去,抬手毫不客气地在那片枯叶上重重一拍。
“啪”的一声轻响,枯叶被瞬间拍落,连带着在她颈侧留下了一道极轻的红痕。
他刚要撤手,手腕却被睡梦中的人一把攥住。
陈皮本能地想挣开,可程柚反而抱得更紧了些。
陈皮喉咙一紧,低声喊了一句:“……程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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