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光线昏暗,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张启山缓缓松开一直牵着程柚的手。
他垂下眼,从军装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三封信件。
信封边角已经被磨得起了毛边,纸张泛黄,看得出在战乱邮路中辗转耽搁了许久。
“这三封,都是张海琪寄来的。”他低声开口,嗓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沉哑,“战乱邮路不畅,积压到如今才一并送到张府。”
他微微倾身靠近程柚,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唇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克制与试探:“今天牵连你了,你想要什么补偿,尽可以提。”
程柚却忽然凑近了些,将本就极近的距离拉至咫尺。
“补偿?等我想想……”她歪了歪头,语气轻快,“这样吧,你借我些钱,我打算在长街中心开个卜馆。”
“好。”张启山连半分犹豫都没有,语气笃定,“晚些时候我让管家送到你手上。”
程柚撩了撩耳边的碎发,莞尔一笑,“那就谢谢佛爷了。”
漂亮的少女眉眼干净,笑容真诚,一双美眸里满满都是对他的感谢,没有半分虚假。
张启山心口猛地一震。
那一刻,世界仿佛安静下来,他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咚咚咚”地响着,震得耳膜发疼。
眼里也什么都看不见了,只看到眼前这个笑容明媚的少女。
这份失控的心悸陌生又强烈,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海啸,将他引以为傲的理智与冷静冲刷得溃不成军。
他不得不靠别的事情,来掩盖心底翻涌的悸动。
“程小姐,我为你读信吧。”
程柚眨了眨眼,漂亮的眸子里带着几分疑惑。
张启山面色如常,语气沉稳:“你看不见,我替你读。”
信里是张海琪细碎温软的家常叮嘱,字字都是妥帖的挂念,句句都在托付他好生照看程柚。
他声线低沉温和,缓缓诵读。
程柚闭上眼,侧着耳认真听着。
听到那些反复叮嘱、处处操心的碎碎念,她没忍住弯起唇角,轻轻笑出了声。
她身子微微偏向张启山,肩头若有似无地蹭到他的小臂,语气带着点俏皮的打趣:“佛爷,师父还真是一点都不放心你呢。”
温热的小动作轻飘飘的,带着全然放松的亲昵。
张启山垂眸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眸色微深,喉间轻滚,没有说话。
他翻页拆开第二封信件,语调平稳地继续读着。
当听到信中那句“张海盐死里逃生,已然归来,只是厦门局势凶险,暂时无法赴长沙相见”时,程柚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她以为遥遥无期的人,活着回来了。
可偏偏,归期无望,相见无门。
她下意识攥紧了身侧的衣角,身子不自觉地往张启山身侧靠了靠,像慌乱时本能寻找的支撑。
张启山敏锐地捕捉到她瞬间的僵硬与无措。
他放缓语速,读完最后一句,静静垂眸看着她紧绷的侧脸,悄悄挪了下手,掌心轻轻虚贴在她后背,力道极轻,是不动声色的安抚。
“人活着,就是最好的事。”他低声宽慰。
程柚没应声,心绪乱糟糟地缠成一团,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更深的茫然。
不等她理顺心绪,张启山翻开了最后一封信。
话音落下的瞬间,彻底击碎了她所有的侥幸。
档案馆遇袭,厦门大乱,众人四散逃亡,此后音讯渺茫,只嘱她安居长沙、好好自保。
前一秒刚得知爱人归来的微弱期许,后一秒就彻底坠入乱世离散的落空里。
巨大的落差与茫然轰然砸下。
她再也撑不住,干脆微微低头,埋进了张启山微凉的怀抱。
发丝蹭过他的军装肩章,张启山心口猛地一紧。
少女单薄的身体轻轻靠着他,安静、无助,又带着全然交付的信任。
密闭车厢的暧昧氛围瞬间拉满,心跳声几乎要盖过车外的风声。
强压下的悸动再次涌了上来。
他不该对她动心的。
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却低低地开口:
“别怕。”
他垂首,嗓音压得极低,带着独有的沉哑磁性,贴着她发顶落下:“我答应过张海琪,保护好你的。”
夏栀秦:"大家猜猜看,佛爷有没有提前看信……"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5_255935/2460639.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