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完毕的崔晋百守在院外廊下,本是过来等候传唤。
转角处猝然遇上程柚,他脚步猛地一顿。
昨夜那场荒唐梦境突然涌了上来,他迅速敛尽所有异样,恢复成平日里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垂眸躬身,行臣子大礼。
“臣崔晋百,见过公主。”
声音平稳低沉,听不出半分起伏。他眼睑微垂,刻意避开与她对视,不让自己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只有微微收紧的指节,泄露出内里的慌乱。
昨夜梦里那些滚烫画面一遍遍在脑子里窜,他拼命压下去。
纵然心内翻江倒海,在外,他依旧还是那个一丝不苟、冷静克制的崔少卿。
程柚却仿佛昨夜什么都未曾发生,倾着身子问:“崔少卿,昨天休息得怎么样?”
崔晋百心口骤然一紧:“殿下,臣尚好。”
程柚轻笑一声,“嗯,那就好。”
她说完便转身往院外走,裙摆拂过青石阶,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崔晋百直起身时,后背的里衣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一小片。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腔的燥热死死压回心底,快步跟上。
……
泽南的夜,总是比京城多几分潮湿的阴冷。
程柚坐在临街的二楼雅座,指尖轻轻拨弄着茶盏。楼下,知府于适的心腹管家正指挥着几辆马车连夜出城。
“殿下,这个于适有问题。”崔晋百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她身侧,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程柚没有回头,只是将一杯刚沏好的热茶推向他,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看来咱们这位知府,是急着要跑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俯瞰着下方如蝼蚁般穿梭的马车:“你说,一个人若是太渴望得到不属于他的东西,会怎样?”
崔晋百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喉结微动:“会露出破绽。”
“不,”程柚转过身,指尖轻轻点在崔晋百的心口,感受着那里沉稳有力的跳动,“他会自己把脖子伸进绞索里。”
她凑近他,玫瑰香气在昏暗的光线中悄然弥漫:“去抓住他吧。”
崔晋百呼吸一滞:“臣,遵旨。”
——
夜风穿堂而过,吹得桌上的烛火摇曳不定。
程柚端坐在太师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崔晋百将于适死死按在地上。
就在这时,一道纤弱的身影从暗处缓缓走出。
来人一身粗布麻衣,头上挽着普通的侍女发髻,脸上甚至还沾着些许灰尘,可那双清亮锐利的眸子,却透着洞穿一切的冷意。
正是伪装成侍女的沈汐和。
她走到于适面前,缓缓蹲下身,与他平视。
昏暗的火光映照在她毫无波澜的脸上,她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捏住‘于适’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陆原。”
她朱唇轻启,吐出的名字不大,却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陆原的心口。
陆原瞳孔剧烈收缩,原本还在挣扎的身体瞬间僵死。
“你也不想你的家人替你死吧,陆原。”
沈汐和的声音轻柔,说出的话却宛如一把温柔的刀,精准地抵在了他最致命的软肋上。
陆原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地垂下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说……我都说。”
“英国公……英国公才是幕后黑手。私开矿山、私铸兵刃、贪墨银两,全都是他指使的。”
沈汐和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走到程柚身侧,低声将陆原的供词复述了一遍。
程柚听完,指尖一顿,停止了敲击桌面。
“传令下去,将泽南知府衙门上下,连同城外驻军,一并拿下,一个不留。”
“是。”崔晋百领命,转身消失在牢狱中。
程柚理了理袖口,转身朝牢房外走去。
沈汐和紧随其后,两人并肩穿过幽暗潮湿的甬道,沉重的铁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那些绝望的哀嚎彻底隔绝。
夜风拂过,吹散了牢狱里的血腥气。
程柚停下脚步,指尖轻轻摩挲着骨扇,突然轻飘飘地开口:“汐和,你觉不觉得奇怪?”
沈汐和微微侧目:“殿下指什么?”
“英国公两年前离奇失踪,朝野上下都以为他早就死了。”
程柚望着漆黑的夜空,眼底凝着化不开的沉色,“可一个死人,是怎么在泽南调动驻军、私铸兵刃的?”
沈汐和顺着她的话飞速思索,脸色骤然一变:“殿下,您的意思是……英国公不仅没死,而且一直躲在暗处?他背后还有更大的靠山?”
“除了宫里那位我也想不到是谁了。”
沈汐和倒吸了一口凉气。
就在沈汐和还在消化这个惊天秘密时,程柚却突然转过头,说了一句让她头皮发麻的话:
“你说,太后会在什么情况下,才会相信我是谦王的女儿呢。”
沈汐和猛地抬起头。
夏栀秦:"加快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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