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子夜，这个名字在方来脑子里一直是一个看到就莫名心烦的存在。
从第一次在风云台相遇时的骂战，到第三轮热身赛时没打完的那次交锋。
两次见面，口也动了，手也动了，没有分出胜负。
也让方来对这位仿佛宿命中的对手，心底萌生了强烈的好奇。
…………
汤子夜从小就展现出远超同龄人的冷静与成熟。
据说从三四岁时第一次去幼儿园到如今，他从来没有哭过。
别的小孩在门口抱着父母的腿嚎啕大哭，他只是安静地松开母亲的手，背着那个比他后背还宽的小书包，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教室。
五岁那年幼儿园大班发生火灾，其他孩子们挤在角落里哭成一团，老师急得手忙脚乱。
汤子夜却一个人从走廊尽头摸到了消防栓，搬了一把小凳子站上去，把灭火器拔出来对准火源喷了整整半分钟。
消防队赶到的时候火已经被扑灭，他浑身沾满白色的干粉，在厕所里冲洗。
上小学后成绩便突飞猛进，从全班第一到全年级第一再到全市第一。
他的智力天赋耀眼得让周围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
初一那年参加全市青少年象棋比赛，他仅仅学了三天，便一路杀进决赛拿下冠军。
后来高二便被提前录取进全国一流学府，读了三年便修完了所有科目，提前一年出去实习。
面对众多大型集团公司和一些顶尖研究所抛来的橄榄枝，汤子夜一概拒绝，回了老家。
跌破所有人眼球去选择了一份档案馆的工作。
还不是大政府档案馆，而是当地军分区的档案馆，天天和一堆发了霉的老卷宗打交道。
老师和同学都不理解，问他为什么要这样。
他只是说：
“那些地方都没有我找的东西。”
徐泰青找到他的时候，这位少年正在档案馆里看书。
一位二十岁大学还没正式毕业的小年轻，坐在档案馆工位上翻看着一本……《孙子兵法》。
据传，徐泰青跟他在那里下了一盘象棋，也做了一个候选者测试，结果不到十分钟就把妄破了，还顺便将死了徐泰青。
徐泰青问：“你为什么来这里实习？”
汤子夜反问：“如果我告诉你，你能帮我找到吗？”
徐泰青郑重回答：
“如果你愿意去我想带你去的地方，就能找到任何你想找到的东西。”
…………
资料最后一段写着，汤子夜的爷爷是抗美援朝38军的老兵。
这支部队在朝鲜战场上打出了『万岁』的威名，可他的爷爷在第五次战役中失踪，至今尸骨和遗骸都没有找回。
从小汤子夜就听着爷爷的故事长大，房间墙上还挂着爷爷年轻时的军装照。
他一直以爷爷为荣，想找回爷爷的遗骸。
这是他来档案馆工作和去妄界最重要的目的，也是风云台代号取『万岁』这两个字的原因。
众人浏览完毕后，罗赫把手里那块啃干净的鸡腿骨头放在桌上：
“呀，没想到这汤达人竟然是因为这原因来的妄界，我以前一直以为他是个装逼佬，看来错怪他了。”
吕杉把纸页叠好放在碗旁边：
“嗯……加入一品会真是白瞎了，这不是阴沟里蹦出个棉花球吗？”
方来撇了撇嘴：
“他人不坏，但我就是一看到他就不爽不知道为什么。”
曹错把碗筷推到一边：
“好了，接下来研究一下明天的策略，怎么打，都有什么想法说说看。”
吕杉第一个开口，两手一摊：
“哎呀，现在感觉是个人都不好打，都有点怪东西在身上，还喜欢玩组合技。”
罗赫把椅子往前拖了拖，两只手肘撑在桌面上，正色道：
“我觉得威胁最大的还是汤子夜，他那『蚩尤权柄』还没用出来过，圣子，你接触过，讲讲？”
方来往后靠在椅背上，沉声开口：
“嗯……他第二轮热身赛没去，应该就是去拿权柄了，第三轮热身赛跟他交手，那死寂之气十分可怕，沾一点就如跗骨之蛆，会不可逆地蔓延全身。
“那时候除了赶紧削掉被侵蚀的部分，没有其它办法，明天开打要是他拿出蚩尤权柄，就交给我，你们谁都别去。”
曹错眉宇间布满凝重，语气格外认真：
“也就是说他比你要早一两个月拿到权柄，熟练度会比你高，这是他一个不小的优势，权柄的很多功能都需要花时间去摸索，你拿到权柄时间还是太短了。”
罗赫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忿忿到：
“妈的……我要是能放开去用权柄就好了，这雷元素现在反倒成累赘了！”
袁采采坐在旁边，一只手撑着下巴：
“我觉得那个祝安和蒙思诺也不能小瞧，蒙思诺会不会还能复制那个『双生因果体』？那就真的不好打了。”
方来摇了摇头：
“不会，这种复制只能当场复制，解除之后再想复制又得重新『因果捆绑』才行。
“明天她要是复制我，我能破『因果捆绑』，不给她机会，至于那个祝安……小伍！”
释小伍正低头啃着最后一块排骨，被这声喊得浑身一激灵：
“啊！干嘛突然这么大声！”
方来微笑道：“你之前是不是认识她？”
罗赫在旁边也嘿嘿笑了一声：
“何止认识，那简直是一见钟情，魂牵梦绕，朝思暮想。”
释小伍抄起桌上的纸巾盒就朝他扔了过去：
“我他么给你一耳屎！别瞎说！”
罗赫侧头躲过纸巾盒，继续煽风点火：
“那你明天就负责搞定祝安！敢见色忘义看C哥不把你剁成臊子！”
释小伍脸涨得通红：
“我搞就我搞！你看我怎么搞死她！”
说完自己也觉得这话哪里不太对，一桌人已经笑出了声，他窘迫地低下了头。
…………
就这样，众人一起研究策略，推演各种情况。
从汤子夜的『蚩尤权柄』到戴伯君的『黑暗领域』，从徐玖的『空间瞬移』到蒙思诺的『复制能力』，再到祝安那至今没被完全摸清的『真言』诅咒。
每一种可能都列出来，每一种应对都推敲一遍，一直聊到了深夜将近十一点钟。
曹错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几声脆响：
“好了好了，差不多就这样吧，其他的明天随机应变。”
他收敛神情，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
“各位，我这个领队，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明天……就拜托你们了。”
五人齐齐看向曹错。
作为领队，不管是赛前安置、对手的背调还是战术分析，曹错都已经做到了无可挑剔，甚至不惜花费上亿的界星。
那种重视和良苦用心，全员都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
罗赫握拳抬至身前挥了一下：
“放心C哥！你坐在观赛室里等着领奖就行了！”
众人准备回房睡觉，方来却看向曹错蓦然道：
“C哥，我回趟缺月府。”
曹错眉梢一挑：“这么晚还回去，干嘛？”
方来把椅子推回桌边：
“我就去拿点东西，放心，很快回来，反正明天下午才比赛，可以好好睡一觉。”
曹错耸耸肩，没多问：
“行，那你自己注意，别出太平坞，快去快回。”
…………
星夜，缺月府。
方来回来时给暑假打包了许多吃剩的骨头和肉，对于狗狗来说，它不在乎是不是剩菜，只知道今天好像过年了一样，极其丰盛。
晚风拂过府内，吹进来几分初春的寒意。
嘎吱——！
方来推开那扇缺月府内平常不怎么常开的门，走到屋内墙边站定。
他抬头望了眼挂在墙上的黑色夹克，伸出手指顺着衣领一路摩挲到袖口。
指腹感受到那冰凉光滑的触感，方来微微踮脚将夹克取下，脱掉绿色连帽衫，将其穿在了自己身上。
比起平常宽松的休闲服，夹克多了一种紧致的包裹感，也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方来活动了一下臂膀，迈步走出屋外。
夜色微凉，月光照在面前每一块地砖上，指引着他脚踏清辉前行。
就如当年他一步步带着他来到这虚妄纷乱的妄界一样。
如今，他也带着他一步步走去万人瞩目的『九宸御典』决赛赛场。
墙边正啃着骨头的暑假猛地顿住，抬起脑袋望向少年远去的背影。
心底有股冲动，想要追上去，它歪头凝望片刻，终究还是低下头，继续享用面前的美食。
当少年脱下稚嫩与青涩，穿上沉稳与成熟，连脚步都似乎更重了些，也更坚定了些。
沛哥……
让我们一起去……拿下这个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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