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入院当晚,符水样本被送往当地具备资质的检测机构。
刘天成亲自联系实验室,并要求全程登记样本交接人员。
原瓶外加两层封装,瓶口贴上家属与韩笑共同签名的封条。
实验室负责人起初还有些犹豫。
“这类民间制品成分复杂,检测需要时间。”
“先做挥发性毒物和重金属筛查。”
林长生指着老太太的临床资料。
“患者已经出现重度肝损伤,时间不能拖。”
负责人看完指标,很快改变了态度。
“我们先做加急检测。”
当天下午,第一批结果传回活动中心。
韩笑打印报告时,手指都在发凉。
样本内酒精浓度远高于普通药液,其中检出工业酒精常见杂质。
更严重的是,样本中的铅与砷含量均明显超过可接受限值。
瓶底那些灰黑色沉淀,并不是什么驱邪符灰。
其中混有来源不明的矿物粉末和金属残留。
江一帆把报告从头看到尾。
“她每天喝三次,喝了半年。”
沈若晴脸色难看。
“难怪肝功能会恶化得这么快。”
韩笑盯着报告最后一行。
“这些东西如果继续喝下去,肾脏和神经系统也可能受损。”
林长生没有立即对外公布。
“先核对检测机构资质,再确认样本交接链。”
刘天成带来的律师也赶到活动中心。
他逐项查看封存记录、家属签字、缴费凭证和医院检查结果。
“证据链目前比较完整。”
韩笑问道:“能不能直接举报陈玄机?”
“可以提交材料,但要避免公开指控时泄露患者隐私。”
律师看向林长生。
“也不要在正式调查前宣称所有符水都相同。”
林长生点头。
“一瓶样本只能证明这一瓶的问题。”
韩笑立即修改记录标题。
她将原本写下的陈玄机符水检出毒物,改成涉事患者所持样本检测异常。
江一帆看见后,轻轻点头。
“这样严谨得多。”
下午四点,医院再次传来消息。
老太太的意识已经基本恢复,黄疸尚未消退,但凝血指标没有继续恶化。
家属同意医院将病例情况提交卫生部门。
老太太的大儿子还录了一段视频。
画面里没有患者面部,只有一张张缴费单和原始聊天记录。
陈玄机的助手曾在聊天中反复强调,服用符水期间不得接受其他医疗。
只要患者出现呕吐、发热、皮肤发黄,都被解释为排毒反应。
韩笑看完后,气得将手机攥得发白。
“这不是治病,是故意阻止患者求医。”
林长生放下保温杯。
“所以更要保留原话。”
当天义诊结束,四人将所有资料锁进活动中心的文件柜。
电子版本则分别加密备份,由刘天成和律师各留一份。
林长生最后检查了门窗。
“原始材料不能集中放在一个地方。”
江一帆问道:“您担心有人来抢?”
“防患于未然。”
许文达听得有些紧张。
“陈玄机在本地有一批跟随者,平时也有人替他收账。”
“那就更不能留下漏洞。”
几人返回旅馆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街边餐馆还亮着灯,空气里混着雨后潮气和油烟味。
旅馆老板坐在前台,看见他们后立即站起来。
“刚才有两个人来问你们住在哪间房。”
江一帆停下脚步。
“他们长什么样?”
“一个剃着短发,一个手臂有纹身。”
老太太压低声音。
“我没告诉他们,但他们好像没有走远。”
林长生抬头看了一眼楼梯。
“先不要上楼。”
江一帆将急救箱交给沈若晴,自己走到门口观察。
街对面的屋檐下站着两个男人。
两人没有打伞,目光一直盯着旅馆门口。
韩笑拿出手机,悄悄打开录像。
几分钟后,那两人果然穿过街道走了过来。
短发男人先看向林长生。
“你就是清溪镇来的医生?”
“有事说事。”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起来的纸。
“陈先生让我提醒你们,这里不是国内。”
江一帆挡在林长生身前。
“什么提醒?”
“做义诊就好好做义诊,别管不该管的事。”
纹身男人伸手敲了敲柜台。
“有些老人喝了十几年神水都没事,别拿一份破报告坏人名声。”
沈若晴已经站到前台内侧。
她没有与两人争执,只按下当地报警电话。
短发男人瞥见她的动作,脸色一沉。
“你报警试试。”
“已经接通了。”
沈若晴把手机调成免提。
接线员的声音清晰传出,询问旅馆地址和现场情况。
纹身男人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江一帆没有退。
“继续靠近,我会向警方说明你试图攻击医疗人员。”
“谁攻击你了?”
男人立刻收住脚。
韩笑举起手机。
“从你们进门开始,影像和声音都在记录。”
短发男人盯着她。
“把手机删了。”
“你可以向警方提出要求。”
韩笑虽然脸色发白,手却稳稳举着。
旅馆老板也从柜台下拿出一根擀面杖。
“你们敢在我这里闹事,我就把监控全交出去!”
两个男人没想到屋里的人反应这么快。
他们原本准备好的狠话,一时竟说不出口。
短发男人指了指林长生。
“陈先生只是让你识相一点。”
林长生端着保温杯,语气依旧平静。
“让他自己来。”
“你不怕?”
“我六十岁了,怕你们耽误我睡觉。”
旅馆老板没忍住笑了一声。
紧绷的气氛顿时裂开一道口子。
远处已经传来警车的声音。
两个男人互相看了一眼,转身便往外走。
江一帆没有追,只拍下两人的离开方向。
警员赶到后,先调取旅馆监控,又记录了四人的陈述。
韩笑将完整录像复制给对方。
警员看完后神色严肃。
“他们虽然没有直接动手,但言语带有明显威胁意味。”
“能否出具受理编号?”
林长生问道。
警员点头。
“可以,我们会联系这两个人调查。”
沈若晴补充道:“威胁可能与一份医疗样本检测报告有关。”
她没有自行扩展,只将已发生的事实逐项说明。
刘天成和律师随后赶到旅馆。
看到警员留下的受理文件,律师立即要求复制备份。
“这份记录很重要。”
韩笑仍有些后怕。
“他们要是明天再来呢?”
“继续报警,不单独接触。”
林长生看向江一帆。
“你也不准追出去。”
江一帆愣了一下。
“我只是想记住他们的样子。”
“记样子可以,动手不行。”
林长生慢慢喝了一口茶。
“我们是来治病的,不是来争地盘的。”
当晚,团队将事件经过整理成书面材料。
时间、地点、在场人员、对方原话和警方受理编号全部列得清清楚楚。
刘天成又联系当地华人社团,说明医疗团队遭到威胁的情况。
林长生则要求许文达向使馆进行安全报备。
韩笑写完最后一项记录,已经接近凌晨。
“林老师,这么做会不会把事情闹大?”
“不是闹大,是让该知道的人知道。”
“陈玄机可能会更生气。”
“他生不生气,不在我们的诊疗范围。”
沈若晴笑了一下。
江一帆也终于松开一直紧绷的肩膀。
第二天清晨,旅馆老板打开门时,发现门外站着十几名华人居民。
最前面正是第一天来过的那位高血压老太太。
她手里拿着转诊检查单,身后还跟着自己的老伴。
“听说你们救了一个喝符水喝坏肝的人。”
林长生看了一眼逐渐聚拢的人群。
“先排队,急症优先。”
不到半小时,登记人数便超过了二十人。
侧门上方那条朴素横幅依旧被风吹得微微卷起。
这一次,不再有人担心进门会得罪所谓神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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