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拉多在晨光中疾驰。
韩铮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车速没降过一百二。
秦牧坐在副驾驶,单手扯开战术风衣的领口。背上的纱布已经完全被血浸透,暗红色的血迹顺着战术背心的纹理往下滴。
他没有叫停。
中控台上的加密手机亮了,沈默的声音传出来。
“省纪委接手了。周永胜在救护车上直接交代了马文龙隐匿资产的三个海外账户密钥。马文龙在看守所听到消息,心理防线彻底崩了,正在吐刘德明和唐坤剩下的烂账。”
沈默的键盘敲击声很重。
“青云县的案子,到此为止,结了。”
秦牧看着窗外飞退的街景,没说话。
韩铮咬着牙:“沈同辉呢?”
“跑了。”沈默的声音冷下来,“省厅的抓捕组十五分钟前破了他家的门。人去楼空。茶几上的烟灰缸里还有没烧完的文件。出入境系统没有他的记录,大概率走了水路。”
“清风接走的他。”秦牧开口。
“我猜也是。”沈默说,“北极星的资金链不能断,沈同辉是他们在东海省最重要的节点。清风放弃周永胜,是为了保沈同辉。”
秦牧想起清风在电话里说的最后一句话。
保护好你的家人。
他从风衣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上那道裂纹有些扎眼。
拨号。赵铁柱。
三秒后接通。
“老秦。”赵铁柱的声音很低。
“你在哪?”
“青山村。你家老宅院子里。”赵铁柱压低声音,“镇上刚下了个紧急通知,让我回所里开会。我没去。直觉不太对。”
“别离开我妈和小棠。”秦牧盯着前挡风玻璃,“市里翻天了,有人可能会狗急跳墙。村里有没有异常?”
“有。”赵铁柱说,“半小时前,来了个修有线电视的电工。说镇上统一排查线路。但他爬电线杆的时候,眼睛一直往你家院子里瞟。杨大爷带着两条狗在村口溜达,把他拦在外面了。”
“看住他。”秦牧的声音里不带任何温度,“我二十分钟后到。”
挂断电话。
秦牧转头看韩铮:“去青山村。”
二十分钟后,普拉多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停在青山村口。
老槐树下,赵铁柱和老兵杨德顺站在一起。杨德顺手里拄着一根沉甸甸的枣木棍,脚边蹲着两条竖着耳朵的土狗。
地上蹲着一个穿蓝色工作服的男人,抱着头,旁边扔着一个工具箱。
秦牧推门下车。
“老秦。”赵铁柱迎上来,“没动粗,但他没带镇上的工作证。”
秦牧走到那男人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谁让你来的。”
男人吓得一哆嗦,仰起脸。是个普普通通的中年人,眼里全是惊恐。
“老板……我就是个跑腿的!真不知道怎么回事!”男人结结巴巴地说,“一个小时前,有个戴口罩的人在镇上给了我一千块钱。让我穿上这身衣服,来这户人家门口转悠一圈,然后把个东西塞门缝里。”
“东西呢。”
男人颤抖着从兜里掏出一个黄皮信封,递过来。
秦牧接过信封。
很轻。里面不是爆炸物。
他撕开封口,倒出来。
一部旧得掉漆的直板手机。
除了这个,什么都没有。
秦牧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电量是满的。
没有密码。桌面上只有一条未读短信。
发件人是一串乱码。
秦牧点开短信。
只有一句话,外加一个定位坐标。
【她的好奇心太重了。】
秦牧盯着那行字,眼神瞬间降到冰点。
他把坐标发给沈默:“查这个位置。”
十秒后,沈默的回复在耳机里响起:“临江市东郊,废弃的红星修船厂。那地方三年前就停工了,周边连个监控都没有。”
秦牧转动手里的旧手机。
清风的心理战打得很准。他知道秦牧在接到警告后,第一时间一定会回防青山村保护家人。
这是一个调虎离山。
但调走的不是别人,是秦牧自己。
清风真正的目标,从来不是青山村。他知道有赵铁柱和杨德顺在,强攻没有意义,反而会暴露自己。
所以他选择了另一个突破口。
秦牧拿出自己的手机,拨出了苏晚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盲音。
秦牧挂断。
“韩铮。”
韩铮走过来:“说。”
“苏晚出事了。”秦牧说,“她一直在查马文龙和沈同辉的资金交集。她可能查到了红星修船厂。”
韩铮脸色一变:“她一个人去的?”
“她是个记者。”秦牧把旧手机攥在手里,“有线索,她会往死里咬。”
赵铁柱在旁边听得真切,一把按住腰间的配枪:“我带所里的人跟你去!”
“不行。”秦牧头都没回,“你留在这里。这是死命令。只要你和杨大爷在,我妈和小棠就是安全的。你走了,清风随时可能吃掉这里。”
赵铁柱咬牙切齿地松开手。
秦牧转身走向普拉多。
“老秦。”沈默的声音再次从耳机里传来,带着少见的急躁,“我刚黑进了修船厂外围三公里的一处交通违章探头。半小时前,苏晚那辆白色高尔夫确实开了进去。但更麻烦的是……”
沈默停顿了一下。
“还有两辆没有牌照的黑色金杯车,在她进去十分钟后,也跟进去了。车轮压痕很深,满载。”
两辆金杯。至少十个人。
秦牧拉开车门。
“韩铮。”
“在。”
“后备箱里的装备拿出来。”秦牧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
韩铮走到车尾,掀开后备箱,拉开一个黑色的帆布战术包。
两把加装了消音器的格洛克17,六个满载弹匣。两把战术直刀。几枚震爆弹。
这是他们在安全屋备下的底牌。
秦牧脱掉被血浸透的风衣,随手扔进垃圾桶。他从包里抽出一件干净的黑色防弹背心,直接套在染血的纱布外面。
扣紧卡扣。
抽出一把格洛克,拉筒上膛。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老秦。”韩铮握着另一把枪,看着他,“那是清风设的局。他在等你。”
“我知道。”
秦牧把弹匣塞进战术腰带。
他转过头,看着青山村方向逐渐升起的炊烟。那是他拼了命想守护的平静。
但只要那个网还在,平静就永远是奢望。
“他不设局,我也得去找他。”秦牧坐进驾驶室,“上车。”
普拉多再次启动。
没有警笛,没有呼叫支援。
一辆车,两个人,直奔东郊。
清晨六点。
临江市东郊,红星修船厂。
巨大的龙门吊像一具钢铁骸骨,静静矗立在灰蒙蒙的江边。江风夹杂着机油和铁锈的腥味。
普拉多没有直接开进正门。
秦牧在距离厂区五百米外的一片芦苇荡里熄了火。
两人推门下车,借着齐人高的芦苇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厂区摸去。
厂区大门紧闭。
一辆白色高尔夫停在废弃的办公楼下。
车门敞开着,驾驶座上空无一人。
秦牧打了个手势。韩铮立刻半蹲下身,警戒四周。
秦牧幽灵般滑行到高尔夫车旁。
车内没有挣扎的痕迹,但副驾驶的储物格被翻得乱七八糟。苏晚的记者证掉在脚垫上。
秦牧捡起记者证。
指腹上沾到了一点暗红色的东西。
血。
还没完全干透。
秦牧的目光顺着地上的痕迹,一路看向两百米外那个巨大的三号干船坞。
那里停着一艘锈迹斑斑的远洋货轮。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短信。是视频通话请求。
屏幕上,依然是那串乱码。
秦牧按下接听键。
画面晃动了一下,稳定下来。
干船坞的甲板上,苏晚被反绑着双手,坐在一张铁椅子上。她的额头破了一个口子,血流了半边脸。
她的眼神有些涣散,但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出声。
镜头转动。
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男人出现在画面里。他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手里把玩着一把带有战术锯齿的匕首。
他没有戴口罩。
秦牧的目光死死盯在这个男人脸上。
这张脸,在第十六次任务的绝密档案里,被标注为“极度危险”。
鬼面。
“幽灵。”鬼面看着镜头,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清风说你一定会来。他说你这个人,最大的弱点就是见不得别人因为你受牵连。”
秦牧没有说话。
“这个女记者查到了北极星的走私通道。”鬼面手里的匕首在苏晚的脸颊边轻轻划过,“她是个好记者。可惜,跟错了人。”
“你在哪。”秦牧问。
“抬头。”
秦牧抬起头。
三号干船坞的最高处,龙门吊的控制室里,隐隐闪过一丝金属的冷光。
不是反光镜。
是高倍率狙击瞄准镜的涂层反光。
“我给你准备了十二个人。”鬼面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都是从境外带进来的老面孔。当年你放过了我,今天,我给你个机会杀回来。”
通话切断。
秦牧放下手机。
他看了一眼龙门吊控制室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通往干船坞的那条没有任何掩体的开阔通道。
韩铮靠了过来,顺着秦牧的视线看过去,脸色瞬间阴沉。
“交叉火力网。”韩铮压低声音,“高点有狙击手。下面至少布置了三个机枪阵地。硬冲就是活靶子。”
秦牧拔出后腰的直刀,反握在手里。
“韩铮。”
“说。”
“你负责高点那个狙击手。给我争取五秒钟。”
秦牧把空掉的弹匣退出来,重新推入一个满弹匣。咔哒一声脆响。
“五秒钟后,我进船坞。”
他没有再看韩铮,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潜入了破败的集装箱阴影中。
这是他对鬼面下的死亡通知。
也是幽灵真正的狩猎时刻。
一阵江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废报纸。
废报纸落下的瞬间,秦牧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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