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有福回到后院的时候，正屋的灯还亮着。他推门进去，陈妈和陈爸都还没睡，一个在纳鞋底，一个坐在桌边抽烟。听见门响，俩人同时抬起头来。
"回来了？"陈妈放下手里的活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强子怎么样了？"
陈有福在桌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才开口："没什么大事，遇到了自杀的，强哥救人被误会了。伤者送到医院了，缝了几针，没伤着要害。强哥现在在所里，要等明天伤者醒了把事情说清楚就没事了。"
陈爸把烟在烟灰缸里摁灭，："那还好，明天你早一点去上班，早点把事处理了。"
"知道了爹。"陈有福点了点头，又跟陈妈聊了几句闲话，才起身回自己院里。躺下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闭上眼，脑子里却还转着张勇那张板着的脸和赵强被人带走时的背影，想着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陈有福起了个大早，坐起来揉了一把脸，打着哈欠穿好衣服，洗漱完了往后院走。
姥姥已经烙好了饼，热腾腾地码在盘子里。陈有福坐下来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又就着碗里的小米粥喝了两口，三两下吃完了。陈妈从厨房里提了个布兜出来，递到他手里："这是给赵强带的早饭，三个馒头，一碟咸菜，还有两个鸡蛋。你给他带过去，在派出所带一晚上，肯定也饿坏了。"
"知道了妈。"陈有福接过布兜，出了门跨上摩托车，往交道口派出所的方向骑去。
张勇回到派出所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他推开大办公室的门，眼皮底下挂着两圈明显的青黑，脚步也比昨晚沉了不少，整个人透着一股熬了一宿的疲态。钱大宝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喝水，看见他进来，放下茶缸子打了个哈欠：“张副所长，昨儿真守了一夜？那人醒了吗？”
张勇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在一张空椅子上坐下来，揉了揉太阳穴：“早上醒过来了。”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疲倦的沙哑，“赵连长确实是救人的。”
钱大宝又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成，既然事情也问清楚了，那一会让有福把人接走吧。”
张勇摇了摇头：“不过这事里面还是有其他隐情，一会我跟指导员说一下案情。”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了一句，“对了，昨儿个赵连长关在哪儿了？”
“后面休息室睡觉呢。”钱大宝随口回了一句，“昨儿个抓了几个打架的，号子都满了，没地方关了。”
张勇的眉头又拧了起来，声音也高了几分：“虽说这事跟赵连长没关系，可昨夜毕竟没调查清楚，就让人直接去休息室睡觉，不合适吧？”
钱大宝被他这么一问，端着茶缸子的手停在半空中，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
旁边一直低头看报纸的李叔这时候抬起头来，把报纸折好放在桌上，清了清嗓子，语气不急不缓地开口了：“小张啊，既然赵连长没犯罪，他睡哪儿我觉得都不是什么大问题。毕竟他是有福的朋友，在休息室睡一晚，又不是什么大事，你刚来，不要觉得有福年轻，好拿捏。办事还是要留点余地，别回头自个搞的下不来台。”
张勇愣了一下，对于这个跟自己同样是副所长、又是老前辈的李叔，他到底还是客气的。他赶忙从口袋里掏出烟递了一根过去：“李叔，我也是按规章制度办事，赵连长虽说是陈有福的朋友，可我也不是针对他。”
李叔接过烟，没有急着点，拿在手里转了一圈，才慢悠悠地开口：“按规章制度办事是没错，可你也要学会变通。有福毕竟是我们所长，平时也好相处，可你这一口一个‘陈有福’地叫着，让人听了不合适。”
张勇手里的烟盒差点没拿稳，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疲惫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一种后知后觉的震惊：“所、所长……我们所里的所长是陈有福——不是，陈所长是我们所长？”
李叔看了他一眼：“嗯，是有福。”他说着，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转头看着张勇，“你不知道？大宝没跟你说？”他目光转向钱大宝，声音也提了几分，“你到底跟没跟人家交代清楚所里的情况？”
钱大宝赶紧放下茶缸子，脸上带着几分委屈的辩解：“师傅，我说了！昨儿个在医院我就准备跟张副所长说的，他自己说他知道了！”
张勇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两只手撑着膝盖，脸上的表情像是刚被人当面浇了一盆凉水。他苦笑了一声，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我还以为他说陈有福是咱们所里的公安，让我卖他个面子……早知道是咱们所长，昨儿我就不做那个恶人了。”他抬手搓了一把脸，声音带着几分懊悔的闷气，“这事整的……我姐夫还特意交代了，说所长的背景硬，他师傅是市局的副局长，让我上班夹着点尾巴做人。我倒好，上班第一天就把所长给得罪了。”说着扇了下自己的脸“完犊子了。”
李叔在旁边低声嘀咕了一句：“我就说嘛，哪有刚来的副所长敢跟所长争权的。”他说着又瞪了钱大宝一眼。钱大宝打了个激灵，立马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快得像被踩了尾巴：“师傅，我下班时间到了！我先去休息室睡觉了！我太困了！眼睛都睁不开了！”他说着已经溜到了门口，话音没落就转身跑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噔噔噔地响了几下就远了。
李叔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过头来拍了拍张勇的肩膀：“你看这事闹的。”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宽慰的劝解，“有福那人吃软不吃硬。一会儿他来了，你主动上去道个歉，认个错，我估摸着这事就能翻篇了，他不是那种记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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