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咱俩再数一次。"赵强摆了下手，又把牌拢过来，一张一张慢慢数，每数一张就用指头按一下，跟怕牌自己跑了似的。数完最后一张，他也闷了一会儿，最后把牌往桌上一搁，话里带着几分不情愿的服气："确实五十二张。"
陈有福一把将俩人面前剩下的烟全划拉到自己怀里："不玩了不玩了，输了还怪我出千，这牌品也太差了。跟你们打牌，赢了还得挨冤枉，天底下哪有这么不讲理的事？"
赵强嘿嘿笑了两声，搓着手往前凑了凑，语气软下来不少："那啥，有福，刚是我俩错怪你了。咱继续，刚才的不算。"
"是啊是啊妹夫！"刘黑子跟着点头，脸上比赵强还诚恳几分，"我还想赢回来呢！你这教的斗牛挺有意思，刚上手就来劲，不能这么半途而废啊。"
陈有福靠在铺位上，一只手枕着后脑勺，另一只手搂着那几包烟，上下打量了俩人一番，目光慢悠悠地从赵强脸上挪到刘黑子脸上，又挪回来。"你俩烟都输没了，还赌啥？"他顿了一下，话里带着一股让人牙痒的欠揍劲儿，"菜就多练。跟我玩牌，你俩还嫩了点。回家练几年再来，我这'赌圣'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
赵强盯着陈有福那副得意样，牙根都咬紧了。刘黑子也一样，眼神里写满了"这人怎么这么欠打"。俩人一对眼，同时扑了上去。赵强一把按住陈有福的胳膊，刘黑子直接伸手去抢他怀里那几包烟。
"哎哎哎！"陈有福被按得动弹不得，一边挣一边喊，"还带抢的？讲不讲规矩？认赌服输懂不懂！"
"规矩？"赵强一只手按着他胳膊："啥规矩？老子拳头就是规矩！黑子！全抢走，一根都别给他剩！那些可都是咱俩的血汗烟！"
"放心吧强哥！一根都不给他剩下！"刘黑子手脚利索，把陈有福怀里那几包烟全抽走了，还不死心，又伸手去翻他裤兜。
"不是！"陈有福急了，一条腿抬起来挡着，声音都变了调，"黑子哥你过分了啊！那口袋里半包是我自己的！不是赢你们的！"
刘黑子已经把半包烟掏出来了，攥在手里往后退了半步："我都当抢匪了，还管你的我的？都是我的！"
旁边铺位上的王丽笑得捂着肚子直不起腰，整个人往后倒在被子上，伸手指着刘黑子，边笑边指挥："黑子！先把手上的放包裹里！都掉地上了！"
刘黑子低头一看，烟歪了好几包，赶紧弯腰把掉在铺面上的捡起来往包裹里塞："好嘞媳妇！"
陈有福可怜兮兮地转过头看王丽，脸上挂着一副被出卖了的委屈："嫂子，你不帮我就算了，咋还指挥上了？你这完全就是帮凶啊！"
"那没办法，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自己男人改行当强盗了，我不得当个军师嘛。"她朝陈有福眨了眨眼，"等回头到了四九城，你喊上秀一块儿来抢回来不就得了？"
陈有福愣了一下，想了想，脸上的表情从委屈慢慢变成若有所思，最后点了点头："嗯……靠谱。回去我就跟秀商量商量。"
赵强和刘黑子已经把抢来的烟分了。刘黑子拿几包往铺位上的包裹里一塞，还用衣服盖了盖，跟防贼似的。赵强也揣进自己外套内兜里，拍了拍胸口的鼓包，心满意足地往铺位上一靠。
三个人正闹腾着，车厢门忽然被敲响了。刘黑子离门最近，起身去开。赵强也松开了陈有福，坐直身子，摆出一副啥都没发生过的正经样。陈有福趁机伸手从铺位上摸了两包烟塞自己口袋里，又靠回原处。
门一拉开，吴军站在门口，两个黑眼圈挂得明显，满眼疲惫，眼皮都快抬不起来了。但他还是挤出一个笑，搓着双手站在门框外面，带着点不好意思开了口："陈所，我想请您帮个忙。"
陈有福正靠在铺位上揉着被赵强按过的胳膊，听见这话抬头看了他一眼，先没接话，上下打量了一番："不是，老吴，帮忙不帮忙的等会儿再说。你这是咋了？精气神都没了，多久没合眼了？"
吴军苦笑一声，靠在门框上，声音都有点哑了："陈所，这趟车上现在就剩我一个乘警了。我从昨天早上到现在没敢眯过眼。各个车厢虽然有乘务员帮忙看着，可毕竟车上刚出过事，我怕还有同伙藏着。再加上人多事杂，一会儿这儿丢东西了，一会儿那儿吵架了，鸡毛蒜皮的事一件接一件，根本停不下来。"
陈有福点了点头："理解。那你找我要帮啥忙？"
吴军搓搓手，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恳求："陈所，我是真撑不住了。两天两夜没合眼，再熬下去怕要出问题。您看能不能替我值几个小时班，在车厢里巡逻几趟？让我回去睡一觉就行。"
陈有福想了想，点了下头："问题倒是不大。可我也没带警服啊，有事乘客也不一定认我。"
"那没事！"吴军像是早料到他会这么说，从身后拿出一个用油纸包好的包裹递过来，"我这有我徒弟的警用大衣，新的，还没上过身。您穿这个就行，没人认得出来。"
陈有福接过包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吴军，翻了个白眼："你个老吴，吃准了我会帮忙，连衣服都提前带来了。你这是算好了我不会推是吧？"
吴军嘿嘿笑了一声，脸上的疲惫被那点笑意冲淡了几分："陈所您受累，回头到了四九城我请您吃饭。"
陈有福没好气地接过包裹，掂了掂份量，又问了一句："对了老吴，今儿几点能到四九城？"
"下午六点。"
"行，知道了。"陈有福把包裹放在桌上，朝他摆摆手，"那你六点前起来就行，别误了交接。去吧。"
吴军连声道了几声谢，转身走了。脚步虽然疲惫，但明显轻快了不少，像是卸下了副重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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