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快步穿过厂区那道铁门，等完全走进厂区里面了，确认身后没有脚步声追上来，陈有福才慢下步子，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抬手搓了搓脸，转头看向赵强："强哥，你刚才把人怎么滴了？"
赵强也放慢了脚步，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心虚，眼神开始往旁边飘："没、没咋滴。就是多使了把力气。"
陈有福也不答话，就那么眯着眼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
赵强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往后缩了两步，声音也跟着低了八度："那啥，有福，你别这样看着我啊。一开始他说他是咱们自己部队的同志，我不信，又给他来了一套加量的。那人疼得眼泪都下来了，你说这能怪我吗？谁让他不早点说清楚……"
刘黑子欠欠地从旁边凑上来，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强哥，人家不是说了嘛，是你自个不信啊，人家也挺冤的，说了你不信，不说你又要动手。"
"强哥，这也不至于让你怕成这样吧？"陈有福看着赵强，脸上的笑容依旧，但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说说，还有啥事瞒着？"
赵强挠了挠头，难得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表情："也不是啥大事……他说要去告他们首长，我就跟他理论了俩句，他没听进去，继续嚷嚷，我气不过，又刮了他几下，想着就算最后被罚了，我也认了。"
陈有福听完这话，停下脚步，围着他转了一圈，啧啧了两声，眼神里带着一副重新认识人的样子："没想到啊没想到，强哥你看着浓眉大眼的，报复心还这么重呢？"他摇了摇头，"咋气不过还刮人家了，你不也不想想，如果人家首长真找来了，你咋整？"
刘黑子在旁边跟着点头，一脸认真地附和："是啊是啊，强哥，你这么整不合适，人家毕竟是带着任务来的，又不是真特务，人家都告知你身份了，你还动手。回头人家一报告，上头知道了，你啊，少不了一顿批评。"
赵强被两个人一唱一和的说得脸上黑一阵红一阵的，最后没好气地回了一句："那咋整？刮都刮了，总不能让他刮回来吧？那得多疼啊。"说完又补了一句，"反正我是听你指挥的，真找来了，你也跑不掉。"他转头看向旁边捂着嘴偷笑的刘黑子，"你别笑！你也在场，一样跑不掉！了不起咱们三个一块儿受罚！"
陈有福听完这话，翻了个白眼，双手枕着后脑勺，慢悠悠地往前走了两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我是保卫科的人，又不是你们部队的人，他管不到我。"
赵强听完这话愣了愣，转头看向刘黑子，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被抛弃的难以置信："你听听，他说的是人话不？刚才还是同生共死的兄弟，转眼就翻脸不认人了。"
刘黑子耸了耸肩，搂着赵强的肩膀往前走："我觉得我妹夫说得挺对的，不过强哥你也别怕，哪怕对方首长真找来了，他也不是你的直系首长，你怕啥？顶多口头处分一下，再给你直系首长打个电话，让他处罚你。实在不行你就转业，上四九城投奔有福去，让他给你活动活动，你也去当个公安干干。"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你要是实在不想转业，那就咬咬牙，让他刮回来就是了。"
赵强琢磨了一会儿，像是想通了什么，点了点头："嗯，黑子，还是你有良心，实在不行回头你替哥挨几下。"
刘黑子一听这话，立马松开赵强的肩膀，往前快走了几步，跟他拉开了一截距离，回头一脸警惕地说："强哥你说说，你自己说的是人话不？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连个工作都没有，那首长更收拾不着我了。再说了，我老丈人也是部队里的首长，说不定还跟那人的首长认识呢。实在不行让我老丈人出面说个好话，这就没我啥事了。"
赵强看着前面走得飞快的两个人，站在原地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大舅哥跟妹夫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前面的陈有福忽然站住脚步，转头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强哥，你刚才在里头报你自己的部队番号了没有？"
赵强一愣，想了想："没啊。我就说我是保卫科的，也没说自己原来是哪个部队的。"
"那你怕个屁啊？"陈有福咧着嘴笑了一下，"等那首长来了，咱们都已经走了，人家都不知道你是谁，还咋打你小报告，也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赵强站在原地仔细想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从紧张慢慢变成恍然大悟，又从恍然大悟变成了松快，他大步跟了上去，脸上重新挂上了笑，语气也恢复了平时的调子："那啥，有福，晚上还过去斗地主不？"
"斗啊。"陈有福边走边从口袋里掏烟，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句，"闲着也是闲着。"
"就是强哥，谁跟特供烟过不去啊。"刘黑子跟旁边接了一嘴，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得意，"一晚上能赢那些老研究员好多包特供烟，那些大爷们技术不行，瘾还大，这是把特供烟给咱送上门来了。"
陈有福回过头瞪了他一眼："大舅哥你看你这话说的，咱是为了那几包烟吗？"他停了一下，拍了拍胸口，"咱那是为了研究员的身心健康着想。你想想，咱们把烟赢走了，他们就抽得少了，抽得少了，这身体不就健康了？回头工作效率都能提高不少。"
刘黑子一拍额头："是是是，你看看我，这觉悟就是低，还是妹夫站得高看得远，我的跟妹夫好好学习。"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嘿嘿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厂区里传出去老远，惊起了墙头几只麻雀，扑棱棱地飞起来，在天上转了两圈又落回远处的屋顶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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