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黑子从后面快步追上来，到了跟前才放慢步子，喘着气问了一句："妹夫，咱具体要干点啥啊？你刚才那话说到一半就走了，我还没听明白呢。"
陈有福停下脚转过身来："先回保卫科，收拾几个空房间出来，再去找几张床，拼几块木板也行。"
刘黑子愣了一下，脸上带着不解："咋了妹夫，你是准备搬过去睡吗？你那宿舍走过去也不远，没必要搬来搬去吧？保卫科那几间屋灰大得很，墙面都返潮了。"
陈有福刚要开口，赵强从旁边搂住刘黑子的肩膀，凑到他耳边嘀咕了几句。声音不大，但刘黑子的表情变化很清楚——先是一脸困惑，然后眉头慢慢松开，眼睛亮起来，最后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
赵强说完直起身来拍了拍他肩膀。刘黑子连连点头，声音都高了几分："妹夫这个提议好啊！太有意义了！我老丈人知道了肯定支持！"他忽然像想起什么，伸手从裤兜里掏出一沓钱来，全是大黑十，厚厚一叠，往陈有福手里塞，"对了妹夫，这钱你拿着。"
陈有福低头看着手里那捆钱，少说有好几百块，有新有旧，扎得整整齐齐的。他抬头看向刘黑子，脸上带着几分意外："黑子哥，哪来的钱？"
"咱打的那些狼啊。"刘黑子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厂里食堂正好缺肉，就把狼肉收了。狼皮他们也要，这地方昼夜温差大，有研究员怕冷，刚好做成褥子分给大伙。厂里经费也不多，我就做主低于市场价卖给食堂了。"他挠了挠头，"我那份就不要了，反正我也不指着这个发财。"
陈有福听完这话，翻了个白眼，把钱又塞回刘黑子手里："这钱你退回去。"
刘黑子一急："不是妹夫，我就是想在我老丈人面前表现表现，你不用……"
"黑子哥。"陈有福抬手打断他，"那些研究员千里迢迢从全国各地跑过来，每天睁眼就是研究，闭眼脑子里转的还是数据。这肉给他们吃我乐意，这钱我拿着烫手。"
刘黑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着陈有福那副认真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哎，听你的。"他把钱重新揣回兜里，拍了拍口袋。
赵强笑着伸出两只胳膊，一左一右搂住两个人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感慨："行，你俩这觉悟真是没话说。一个主动让利，一个主动让肉。"他顿了顿，左右看了看，忽然压低声音凑到两个人中间，"我说，咱这地方到底在研究什么玩意儿？我来了好几天了，光看见研究员们来来去去，手里不是拿纸就是拿尺子，连个铁疙瘩都没见着。"
刘黑子摇了摇头："不清楚。听我爹提过一嘴，说是研究秘密武器的，具体哪种他就没说，问他他就瞪我，让我别瞎打听。"
赵强和刘黑子同时转头看向陈有福，两双眼睛里都带着好奇："有福，你知道不？"
陈有福沉默了一下，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扫了一圈，像是在心里掂量这话该不该说。他看了俩人好几秒，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我知道。"
"妹夫，快说说！"刘黑子往前凑了半步，"我猜肯定是特别厉害的武器装备，那种一炮能轰平一座山头的。"
赵强摇了摇头，语气带着自己的判断："我觉得不是。我估摸着是飞机，咱国家现在缺这东西。能飞到高空还能带弹的那种，有了这个谁也不敢小看咱们。"
陈有福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两个人头顶，落在远处灰蓝色的天空上。那一片天空空荡荡的，连只鸟都没有，只有几朵云慢悠悠地飘着。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跟平时不太一样的认真："都不是。这东西要是研究成功了，咱们国家的脊梁就能挺起来。"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接下来的话会不会说太多，最后还是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到时候老美也不敢动不动就说往咱们头顶上扔炸弹了。"
两个人同时安静了。
赵强眯着眼看着陈有福，脸上的表情从好奇慢慢变成了一种沉下来的认真。刘黑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似的，整个人都站直了些，嘴里没说话，但眼神变了。
风从墙根底下吹过来，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从三个人脚边掠过去。远处的实验室窗户里透出灯光，有几个人影在窗前晃动，像是在低头写着什么。
过了好几秒，赵强忽然抬手拍了拍刘黑子的肩膀，语气带着一种故意放大的玩笑劲儿，但声音还是压着的："黑子，刚才有福说啥了？风太大了，我一句都没听清。"
刘黑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了，连连点头，声音也跟着高了半度："是啊强哥，我也没听清。这破地方，动不动就刮风。"他转身快步往前走，边走边朝后面挥手，"走走走，咱抓紧时间搬床去！要好好服务研究员，让他们吃好睡好，心情好，脑子才能转得快。"
陈有福站在原地，看着前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远的背影，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把手插进兜里，也跟着迈开步子往前走。前面那两个人已经开始讨论怎么摆放床位、怎么分配房间了，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过来，混在风里，带着一种热气腾腾的踏实劲儿。他加快几步跟了上去，三个人并排走在水泥路上，落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地上排成三道平行的暗色，安安静静地铺在那条通向保卫科的灰白色路面上。
赵强此刻突然停下脚步："那等下收拾好屋子，要不要挂个牌子？要不就叫'保卫科服务点'，怎么样？。"
刘黑子眼睛一亮："我看行！我回头找我媳妇，让她用布头缝一个。"
陈有福笑了一声："听着挺像回事，不过咱先把地方拾掇出来，让人来了有地方坐。"
刘黑子点点头，脚步快了几分："成，那今晚就把地扫了，明儿个就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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