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强等陈有福走远了，才转头看了屋里那四个一眼，慢悠悠开口："你们四个记住了啊，往后千万别惹你们教官。那人小心眼得很，记仇能记到天荒地老。"
四个人齐刷刷点头，王大壮拍着胸口表态："记住了记住了，打死都不惹教官。"
赵强又冲屋里喊了一声："黑子，还能动不？"
刘黑子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声音听着跟快断气了似的："强、强哥……拉兄弟一把……我腿感觉断了……"
赵强摇摇头，走过去弯腰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刘黑子扶着墙站稳，揉了两下腰，呲牙咧嘴的："我这个妹夫……下手可真狠啊……一点情面都不讲……"
赵强拍了拍他肩膀，语气里带点幸灾乐祸："谁让你坑他呢？换我我也揍你。"
刘黑子苦着脸，一瘸一拐往外走，嘴里还在嘟囔："我这不也是为了以后的幸福嘛……再说了，他在这儿当一个月保卫科长也不亏啊，管吃管住的……我老丈人都说了让他多领一份工资，科长待遇啊，一个月100多了。"
赵强懒得接他的话茬，跟着出了门，顺手把门带上了。走廊里的灯还亮着，黄澄澄的光铺在地上，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夜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干冷干冷的，夹着点沙土味儿，吹得人缩脖子。远处传来换岗的脚步声，踢踏踢踏的，很快又没了，像是被风吞了一样。
第二天一早，陈有福还在宿舍里睡得昏天黑地，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个后脑勺。门被推开一条缝，刘黑子端着饭盒侧身挤进来，把饭盒放桌上，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拍了拍被子："妹夫，起来了，我给你带早饭了。"
被子里的人翻了个身，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含含糊糊"嗯"了一声，又睡过去了。
刘黑子不慌不忙掀开饭盒盖子，热气腾腾地冒出来，一股酸菜猪肉的香味儿在屋里散开了："我让我媳妇大清早起来给你包的饺子，特意多放了两勺油，你闻闻这味儿——"他端着饭盒在陈有福鼻子前面晃了一圈，又放回桌上，叹了口气，"本来我还想到了一个好办法，帮你搞定丈母娘的，某些人还在生气，现在看来是用不着了。"说着拍了拍赵强的胳膊，"强哥，起来吃饺子了。"
赵强从对面床上翻身坐起来，揉了揉眼睛，闻到饺子味儿瞬间清醒了大半，二话不说就下了床："那成，我就不客气了哈。"
陈有福在被窝里猛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动作快得一点儿不像刚醒的人："大舅哥！你看你这是做什么！我这不是起了嘛！"他一边说一边套外套下床，语气里带着一副"你怎么不早喊我"的理所当然，"都是一家人，还麻烦嫂子一大早起来包饺子。"
刘黑子把饭盒往他面前推了推："行了行了，赶紧趁热吃，一会儿真凉了。"
陈有福在桌边坐下，夹了个饺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含糊糊问了一句："说吧，怎么搞定丈母娘？"
"啊……啊？"刘黑子眼神飘了一下，清了清嗓子，两只手撑着膝盖站起来，"这个事……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就不灵了。"
陈有福夹饺子的手停在半空中，斜眼看了他两秒："真的？没骗我？"
"哪、哪能啊，我是那种人嘛。"刘黑子的声音明显没底气，眼神在屋顶和墙角之间来回跳，不敢跟陈有福对眼，"那什么，昨晚我跟我爹联系过了，他说今晚会往家里打电话，秀到时也在，你要不要跟她说说话？"他赶紧补了一句，"我跟你说，这地方打电话可难了，就我老丈人办公室那台能往外打，机会难得。"
陈有福听到"秀"字的时候，夹饺子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语气软了不少："要要要，晚上你喊上我，我指定去。"
"成，那没事我就先去找我老丈人汇报昨天的调查结果了。"刘黑子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不存在的灰，已经走到门口了，"一会儿吃完了你也过来。"他说完拉开门就走了出去，动作利索得跟后头有狗追似的。走到门外之后，他站在走廊里长长舒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这才定了定神，转身朝王大爷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屋里就剩下陈有福和赵强。赵强慢悠悠嚼着饺子，抬头看了陈有福一眼，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陈有福夹了个饺子蘸了醋，边嚼边看了他一眼："咋了强哥？怎么吞吞吐吐的，不像你性格啊。"
赵强把筷子放下，往前凑了凑："那啥，有福，黑子说搞定丈母娘那事儿，你信？"
陈有福呵呵笑了一声，手上的筷子没停，又夹了个饺子放进嘴里，嚼完了才慢悠悠回了一句："看他那副心虚的表情，我怎么可能会信？"
赵强眉头一皱："那你刚才还……"
"强哥。"陈有福放下筷子，拿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我自个也想留下。"他顿了顿，"这里的研究工作，能使咱们国家挺起腰杆子来。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可能守在这儿看着那些研究员安心干活，心里就踏实。"
屋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风穿过树梢的沙沙声，赵强忽然开口问到“那你想好怎么搞定丈母娘了嘛？”
陈有福把搪瓷缸子放回桌上，又夹了最后一个饺子蘸了醋塞进嘴里，嚼着嚼着忽然笑了一下："黑子哥不是说了嘛，他哪有办法搞定我丈母娘。"他咽下饺子擦了擦手，"虽然他那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但他既然说了，我就当他是认真的。先把眼前这一个月熬过去再说，到时候丈母娘那边搞不定，我就让秀把账算在她哥头上。"
赵强被他这话逗笑了，摇了摇头又拿起筷子夹了个饺子蘸醋："你这个当妹夫的，是真不怕把大舅哥坑死。"
"他活该。"陈有福嚼完最后一口饺子，把筷子放下，靠在椅背上拍了拍肚子，"谁让他先坑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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