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武到办公室的时候，身上穿着工作服，手上都是灰，显然是刚从车间里被叫出来的。他一进门就有些纳闷，不知道厂里的领导找自己干什么。
“李主任，您找我？”
李怀德站起身，破天荒地迎了上来，拍了拍陈武的肩膀：“陈师傅，坐坐坐，别拘束。小周，给陈师傅倒杯茶。”
陈武受宠若惊地坐下，接过周阳递来的茶，捧在手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怀德也坐下来，笑着说：“陈师傅，你在咱们厂干了多少年了？”
“李主任，我从四三年进厂，到现在……有十八年了。”陈武老实答道。
“十八年，老同志了。”李怀德点点头，“我记得你是四级电工？”
陈武心里暗暗吃惊，没想到厂里的领导居然知道自己。他连忙说：“是，去年刚评的四级。”
“技术骨干啊。”李怀德感叹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陈师傅，你家是不是有个小子叫陈有福？”
陈武手里的茶杯晃了晃，茶水差点洒出来。他有些紧张地看着李怀德：“李主任，是不是有福在外面惹什么事了？”
“没有没有，你放宽心。”李怀德笑着摆摆手，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了些声音，“恰恰相反，你儿子很出色。我听说他刚参加工作没多久就当上了副所长，年轻有为啊。陈师傅，你教子有方。”
陈武笑着说道：“李主任，您别打趣我了。有福那孩子……从小就不让人省心，当上公安也是他自己争气，我哪教过他什么。”
“那就是天生的。”李怀德端起茶杯跟陈武碰了一下，“来，以茶代酒，敬你这个当父亲的。”
陈武被李怀德这一连串的客气话弄得云里雾里，端着茶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李怀德放下茶杯，叹了口气：“陈师傅，今天请你来，除了叙叙旧，还有一件小事想请你帮个忙。”
陈武心里一个咯噔，心说果然有事。他小心翼翼地说：“李主任，您说。”
“厂里有辆车被交道口派出所扣了，正好是你儿子经手办的。”李怀德说得云淡风轻，“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让陈师傅跟你儿子说说，通融通融，先把车开回来，厂里的运输任务实在耽搁不起。至于该走的程序，该交的罚款，我们一样都不会少。”
陈武听完，脸色有点复杂。他沉默了一会儿，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李怀德：“李主任，有福这孩子……脾气倔，认死理。他要是在公事上做得不对，我回去说他。但他要是按规矩办事，我当爹的也不能让他徇私。”
李怀德听完，不但没生气，反而笑了：“陈师傅，你这话说得对。不是徇私，就是请你当个中间人，让有福同志听听厂里的难处。互相理解嘛。”
陈武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那……我去试试？”
“好，好。”李怀德站起来，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大衣，“我跟你一块去，亲自跟有福同志谈。”
陈武吓了一跳：“李主任，您亲自去？”
“应该的。”李怀德一边穿大衣一边说，“小周，你跟我们一起，顺便把老江也叫上，让他也听听。”
周阳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门。
雪还在下，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李怀德坐上车，陈武和周阳跟在后面。江副科长早就被叫了过来，脸色铁青地坐在副驾驶座上，一句话也不说。
车子发动，驶出轧钢厂大门，朝着交道口的方向开去。
车里的气氛很沉闷，没人说话。李怀德闭着眼靠在座椅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快到地方的时候，他突然睁开眼，对江副科长说了句：“老江，到了地方你别开口，让我来说。”
江副科长闷声应了一句，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车在派出所门口停下来，几个人下了车，踩着积雪往里面走。
李怀德走在前头，步伐不紧不慢，到了门口整了整衣领，然后伸手敲了敲门。
房里传来陈有福的声音：“谁啊？”
李怀德转头看了陈武一眼，笑了笑，然后对着门里朗声说：“是陈有福同志吗？我是轧钢厂的李怀德。”
屋内的陈有福皱了皱眉头：这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正要翻身继续睡觉时，门外传来陈爸的声音：“有福，你先把门开开。”
“来了，爹。”没办法，自己老子的面子肯定要给，说着起身开门。
“李副厂长，你好你好。”
李怀德心里一惊：自己的任命还没下来，这小子怎么知道的？难道这小子的后台比自己想的还高。
陈爸上前一步，扯了下陈有福的衣袖：“这是我们厂里的后勤主任。”
陈有福这会儿有点尴尬：这时间线记错了，李怀德还没升副厂长啊。正想开口找补两句，李怀德先摆了摆手：“哈，没事没事，有福同志的消息比较灵通啊。”
身后的江副科长和周阳听到李怀德的话吃了一惊：自己在厂里可是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啊。
陈有福可不管这些，既然有人帮自己找补回来，自己也懒得再编瞎话：“李副厂长来是因为车子的事情吧？我确实不知道，昨儿晚班，早上我就下班了。你想要开走，直接去所里找我们所长就行。”
陈爸看见儿子不耐烦的样子，赶忙开口：“有福，李主任特意过来的，你要能帮尽量帮忙。”转头看向李怀德，“李主任，咱们去客厅坐坐。”
陈有福叹了口气：“知道了，爹。”说着就跟着陈爸往客厅里走去。等众人坐好后，陈有福从口袋里摸出特供烟，递了一根给李怀德，自己嘴里塞了一根，拿出打火机点着，这才继续开口说道：“其实这事真没这么复杂。要不是刚刚江副科长盛气凌人，要不然你们车子应该都开回厂里了。”
李怀德接过烟，眼睛顿时眯了起来：特供烟，自己也就在老丈人那里蹭到几根，这小子手里可是整包的啊。看来这小子的后台确实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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