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有福出了95号院，骑上摩托车往北大驶去。起风之前，还是可以跟田野搞好关系的。
到了北大门口，保卫员认出了他，赶忙从值班室走出来拉开大铁门：“同志，今天是来送猎物的？”
陈有福拍拍后座上的两个麻袋，丢过去一根中华烟：“帮我叫下田科长。”
保卫员喜滋滋接过烟：“你车子先骑进来。”
陈有福笑了：“咋，还怕我跑了？”
保卫员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好久没尝到荤腥了。要不你直接去食堂后厨吧，我去叫田科长？”
“行。”
陈有福刚把摩托车骑进去，保卫员麻利地锁上大铁门，转身飞奔而去。陈有福看得满头黑线：“还真是怕我跑了啊。”
车停到食堂后厨门口，他掏出烟点上，远远看见保卫员带着一个胖子跑过来：“有福兄弟！有福兄弟！”
“田哥，你慢点跑，我又不走。”
田野跑到近前，早已上气不接下气：“兄、兄弟……好、好久没来了，想死哥哥了。我一听你来了，麻溜就跑过来了。今天又是来……”眼睛死死盯着摩托车后座的麻袋，话都说不下去了。
陈有福递过一根烟：“田哥，两头三百斤的大野猪。”
“多、多少？两头三百斤的大野猪？”田野声音顿时拔高，接着就要去解绳子。
陈有福一把按住他的手：“别，田哥，还是多叫俩人帮忙吧，等会儿掉下来砸到你。”
田野一拍额头：“对对对，瞧我这激动的。”转头对保卫员说，“你去后厨喊几个人出来。”
保卫员边走边嘀咕：“都说了你别急，我把门一锁，他不就跑不了了吗？”又回头补了一句，“田科长，这肉也有我一份功劳，您回头可别忘了我。”
田野满头黑线：“忘不了你！快去，中午我叫食堂烧红烧肉，给你打一碗大肥肉。”
陈有福噗嗤笑出来：“田哥，这位同志小算盘打得挺精。”
田野尴尬地笑笑：“最近肉联厂的肉都供应不上，让兄弟看笑话了。走走走，去我办公室坐坐。”说着拉陈有福往里走。
“兄弟你坐一下，我去给你拿点好茶。”
“不用田哥，上次给的还没喝完。”
“没事，那个留着喝，这次这个更好，我去去就回。”
没一会儿，田野左手抱着几袋奶粉，右手抱着个铁罐子回来。把奶粉搁桌上：“这几包是奶粉。”又把铁罐子放到陈有福面前，压低声音，“这里面是大红袍，校长的学生送的。我好说歹说才给你弄过来的。”
陈有福打开铁盖子闻了闻：“田哥，好东西啊。级别不到可享受不到这待遇。让你费心了。”
田野脸上露出笑容——好不容易弄来的好东西不怕送人，就怕人家不识货：“也是兄弟运气好，赶上了，要不我也没办法。那两头野猪一共六百二十三斤半，兄弟你看看今天换点啥？”
陈有福先把茶叶塞进挎包，又掏出一包特供烟：“田哥，这个给你。”
“嚯，兄弟好本事，现在连特供烟也弄得到了。”
陈有福笑了笑，没接话，转移话题道：“这次还是想换点粗粮，再来点油票，还有全聚德烤鸭票。”
田野拿出纸笔算起来：“猪肉的话，现在给你三块一斤。粮食实在紧张，库里也没剩下多少，我最多能匀出一百斤。油票也紧，不过我能给你二十斤全国粮票，这个你也可以换油。烤鸭票有，你要几张？”
“十张有吗？”
“有。对了，仓库里还有几台旧收音机，你要不要？”
陈有福立马从椅子上站起来：“肯定要啊田哥！能给两台吗？”
田野抬头：“兄弟，虽说是教学淘汰下来的，可成色还是挺新的。你自己用可以，可不能转手卖掉啊。”
陈有福赶忙解释：“田哥你误会了，我准备带回乡下，给我大爷一台，我姥姥一台，都是自己用。”
田野这才松了口气：“是我想岔了。你自己家不要吗？”
“有这么多吗？”
田野停下笔：“北大还缺这东西？不说那么多教授人手一台，每个教室都要安排一台，给学生了解当下局势嘛。”
“那就来三台。田哥，手续的话……”
田野端起茶缸喝了口水：“放心，学校给你出证明，盖上公章。谁有疑问，让他们来北大查就行了。”
“那就好。”陈有福继续坐着看田野算账。
“有福兄弟，给你算好了。猪肉原本要给你一千八百七十块五毛，现在我给你算一千八整。少的那七十块五毛，我用猪肉跟教授换成奶粉了。”
陈有福看着桌面上八包奶粉：“田哥，够吗？要不多扣点？”
田野摆摆手：“够了，反正他们每个月都有。我算到哪儿来着？哦对了，收音机按三十块一台给你。粮食的话按……”
陈有福看着田野在本子上写写算算，自顾自地点起烟：“那就谢了田哥。”
过了一会儿，田野才放下笔：“好了兄弟，我再给你一千四百九十八……凑个整，一千五好了。”说着从抽屉里掏出票据，“这是你要的烤鸭票和全国粮票，你算算。”
陈有福丢过去一根烟：“你算过就行，田哥。”
田野接过烟：“成。那兄弟坐着喝会儿茶，我去财务给你拿钱，再去仓库给你挑选三台好点的收音机。”
“麻烦你了田哥。”
“客气了兄弟。我还得谢谢你呢，这年底我正发愁怎么发年货，这下子全解决了。”
田野走后，陈有福一直坐在办公室里喝茶。小半天工夫，田野才拿着钱回来：“粮食跟收音机我都给你绑车后座上了。这是证明信，还有钱。”
陈有福接过钱放进挎包，打开证明信看了看。内容大致是说：感谢陈有福为北大送来猪肉，为国家培养人才做出贡献，现把三台老旧收音机赠送给陈有福等等。纸张上盖着北大的公章。他把证明信收好，拿过田野准备好的网兜，把桌上的奶粉都装了进去。
“那田哥，我就先走了。”
“好兄弟，我送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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