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灯还亮着。
推开门，病房里很安静。
刘秀兰坐在椅子上，看到人来了立刻站起来：“眠眠，你来了。”
“我妈妈现在怎么样了？”
“周医生刚看过，说情况很稳定。”刘秀兰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眼皮一直在颤，手指也动了，周医生说可能……”
“可能是这两天醒来。”接上没说完的话。
刘秀兰用力点头。
深吸一口气，缓缓坐到病床边的椅子上。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细微的滴滴声。
看着床上那张熟悉的脸，眼皮确实在轻轻颤动，像是陷入了一场很深的梦，正在努力醒来。
轻轻握住妈妈的手，那只手是温热的，不像从前那样冰凉。
没说话，就那么安静地坐着。
窗外的夜色很深。
苏语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只记得自己一直握着妈妈的手，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听着仪器滴答滴答的声音。
后来，那只手动了一下。
很轻，很轻。
但苏语眠瞬间清醒，抬起头，看向母亲的脸，眼皮还在颤，比之前剧烈了许多。
“妈妈？”声音很小，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没有回应。
她继续盯着母亲的脸，屏住呼吸。
然后，那双眼睛缓缓睁开了，很慢，像用了很久很久的力气。
苏语眠愣住了，她想过这一刻很多次，想过自己会哭，会扑上去，会喊医生。
但真的发生时，她就只是愣愣地坐在那里，看着那双眼睛，像被钉在了椅子上。
那双眼睛浑浊、迷茫，慢慢转动着，打量着陌生的天花板，然后缓缓移向床边，对上了病床前女孩目光。
刘秀兰听到动静推门进来，看到林佳已经睁开了眼睛，激动得差点把手里的水壶扔了，转身就跑去找医生。
周雪来得很快，身后还跟着沈教授和两个值班医生。
“苏小姐，你先让一下，我们给病人做个检查。”
苏语眠愣愣地退到旁边，但手还握着母亲的手，舍不得放开。
周雪看了她一眼，没有让她松手。
林佳的目光在几个人身上转了一圈，有些茫然地开口：
“你们……是谁？”
苏语眠的心揪了一下，但没说话，等着医生检查完。
十分钟后，沈教授摘下听诊器，神情复杂地看向苏语眠：
“病人意识清醒，生命体征稳定，但车祸时脑部受到撞击，出现了记忆混乱。”
“什么意思？”苏语眠声音发紧。
“简单说，她的记忆可能停留在了某个时间点，具体停留在哪一段，还需要进一步观察。”
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很快做好了心理准备，妈妈可能不记得最近几年的事，甚至不记得她。
但没关系，只要人好好的，怎么样都行。
待医护人员离开，病房里只剩下三个人。
苏语眠、刘秀兰，和坐在床上、一脸警惕地打量着周围环境的林佳。
林佳看起来四十出头，皮肤保养得不错，虽然躺在病床上，但那股子精气神已经回来了大半。
她上下打量了苏语眠好几遍，终于忍不住开口：“大美人，你的意思是……我是你妈妈？”
语气里写满了“你在跟我开玩笑吧”。
苏语眠点头：“是的。”
“亲生的？”
“亲生的。”又补了一句，“如假包换。”
林佳沉默了三秒钟，然后做了一个深呼吸，像是在努力消化这个惊天大瓜。
“可我不是才上大学吗？”一脸诚恳，“我昨天还在宿舍啃食堂买的凉馒头呢，怎么今天就……”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苏语眠的脸，“怎么就生出来一个这么大，这么漂亮的女儿了？”
苏语眠被她那句“这么漂亮的女儿”搞得有点鼻酸，又有点想笑。
“妈，您今年四十二了。”
“四十二！？”
林佳的表情像被雷劈了一样，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低头看了看被子下面的身体，像是在确认这具躯壳是不是自己的。
“四十多岁还能长这样？”抬起头，真诚地看着苏语眠，“我年轻时候得多好看啊？”
刘秀兰在旁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苏语眠也笑了，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已经弯了：“您年轻时候确实很好看。”
林佳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又想到什么，眼睛一亮：“你这么漂亮，那我老公岂不是也很帅？”
苏语眠的笑容僵住了，病房里的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刘秀兰的笑声也停了，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苏语眠。
林佳还没察觉到不对，继续兴致勃勃地问：“他是做什么的？高不高？有没有照片给我看看？我跟他是怎么认识的？是不是他追的我？”
苏语眠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她逃避这件事已经很久了。
爸爸去世的消息，她一直没敢面对，甚至都没去墓园看过一次。
现在妈妈问起来，她才发现自己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我怕刺激到刚刚醒来的妈妈。
“啪嗒。”
一滴眼泪掉了下来，落在手背上。
林佳愣住了，刚才那股兴奋劲儿一下子全没了。
“哎哎哎！大美人你别哭！别哭别哭！”
手忙脚乱地在床上找纸巾，没找到，干脆扯起袖子递过去：
“来来来，擦擦，不问了不问了，我什么都不问了！”
苏语眠看着妈妈举着袖子、一脸慌张的样子，又哭又笑：“妈……”
“哎呀别叫妈了，你一叫妈我就心虚。”林佳皱着眉，一脸认真。
“虽然你说是亲生的，但我现在记忆里自己还是个十七岁的小姑娘呢，突然多了个这么大的女儿，我还没缓过来呢。”
停顿片刻，补充道：“要不你先叫我姐姐？”
苏语眠：“……？”
刘秀兰：“……？？”
林佳一本正经地解释：“你看啊，我心理年龄十七，你实际年龄二十出头，咱俩差不多大，叫姐姐比较合理。”
苏语眠哭笑不得地看着她，固执地又叫了一声。
“妈。”
林佳叹了口气，一副“拿你没办法”的表情：“行吧行吧，叫妈就叫妈，但我跟你说啊，我叫不出口。”
“不用您叫。”
“那就行！”病床上的人松了一口气，然后又凑过来，压低声音，“那……姐姐的事儿，真的不能问吗？”
苏语眠看着她小心翼翼又忍不住八卦的表情，沉默了一秒：“不能。”
“好的。”林佳乖乖闭嘴，但那双眼睛里分明写着一行字：我等会儿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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