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点，苏语眠就醒了。
不是闹钟叫的，是穷醒的。
光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心蹿上来，人彻底清醒了。
脑子里把昨晚查的直播攻略过了一遍：表演才艺，要表演才艺。
那间朝南的乐器房，整面墙的镜子，架子上摆满了乐器，她把手机支在书桌上，高度不对，垫了两本书。
深吸一口气。
开播。
画面亮起来的那一刻，她的脊背不自觉地绷直了。
10秒，20秒，30秒。观看人数：0。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还是0。
绷着的那口气慢慢泄了，肩膀塌下来，整个人软在椅子上。
原来没人看啊。
说不上是失落还是松了口气，没人看，就不用端着了。
托着腮，目光飘向窗外，开始走神。
早晨八点多，阳光透过窗纱洒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片淡金色，少女侧着脸，发丝被风撩起来又落回去，阳光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
美女这种东西，不讲道理的，她发呆都好看。
手机屏幕上，安安静静躺了将近四分钟的直播间，右下角忽然跳出一行灰色小字。
香菜一级爱好者进入直播间——
紧接着，像是被谁按了开关。
骗我感情可以骗钱不行进入直播间——
狗哥小媳妇进入直播间——
弹幕一下子亮了。
【香菜一级爱好者v38：哇塞！顶美！！】
【骗我感情可以骗钱不行v10：AI提示呢？这是真人？】
【狗哥小媳妇v20：俺不中啦！这是真实存在的美貌吗？】
花开富贵进入直播间——
香菜灭绝志愿者进入直播间——
【花开富贵v2：这闺女好看。】
小心心从屏幕底下冒出来，闪着粉色的光，晃晃悠悠飘上去。
【香菜灭绝志愿者赠送海棠花未眠小心心×1】（1音币）
【香菜一级爱好者赠送海棠花未眠小心心×1】（1音币）
【香菜一级爱好者v38：朋友，看我名字。】
【狗哥小媳妇v20：你们说主播什么时候才能回神？我赌五毛，还得一分钟。】
苏语眠不知道这一切，依旧看着窗外。
右上角的数字悄悄跳动：7，12，15，19，又掉回14，再爬上18，最后稳在19。
好一会想起自己在干什么，回头看了一眼手机，整个人僵住。
屏幕上花花绿绿的，有字在滚。右上角清清楚楚写着：19。
十九个人。十九个活人。脊背“唰”地又绷直了。
抿了抿嘴唇，脑子里疯狂转着昨天看的攻略。
“欢迎大家来到眠眠的直播间~”
声音比平时轻一点，尾音微微上扬。她自己都没察觉，手指在桌子底下绞着衣角。
小姑娘说话后，弹幕立刻炸了。
【香菜一级爱好者v38：耳朵怀孕了！】
【狗哥小媳妇v20：主播的声音好好听！】
【骗我感情可以骗钱不行v10：声控党的福音！这谁顶得住？】
苏语眠看着那些字从下往上滚过，有些还没看清就划走了。
她把目光移回镜头上，然后看见了小心心，屏幕上一颗一颗往上飘的爱心。
有人在给她送礼物。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弯了起来。
“谢谢大家的夸奖~谢谢花开富贵的夸奖~谢谢香菜灭绝志愿者和香菜一级爱好者的小心心~”
念完这两个名字，嘴角不自觉上扬。看来这两位网友对香菜都比较特别呢。
【香菜灭绝志愿者v30：不客气。】
弹幕还没刷完，下一秒。
【香菜灭绝志愿者赠送海棠花未眠热气球×1】（520音币×1）
一个更大的特效炸开，满屏都是。热气球，520音币。
【骗我感情可以骗钱不行v10：卧槽！热气球！】
【狗哥小媳妇v20：大哥大气！！！】
【香菜一级爱好者v38：@香菜灭绝志愿者朋友你看我名字了吗？？？】
苏语眠还没反应过来，礼物又来了。
【骗我感情可以骗钱不行赠送海棠花未眠小心心×1】（1音币×1）
【狗哥小媳妇赠送海棠花未眠玫瑰×9】（1音币×9）
九朵玫瑰在屏幕上排成一排，红艳艳的，一朵一朵亮过去。
苏语眠有点慌了，手忙脚乱地辨认名字，一个一个念过去。
“谢谢香菜灭绝志愿者的热气球！谢谢骗我感情可以骗钱不行的小心心！谢谢狗哥小媳妇的九朵玫瑰！”
念完轻轻呼了一口气。
然后想起来了，主播手册说的要表演才艺。
“谢谢大家的礼物。”坐正了一点，手指捋了一下耳边的碎发，“我给大家唱首歌，可以吗？”
【香菜灭绝志愿者v30：可以。】
【香菜一级爱好者v38：主播要唱什么歌？】
【狗哥小媳妇v20：唱什么都行！这嗓子唱两只老虎都好听！】
低头在手机上翻找伴奏：“一首《赤伶》，希望大家喜欢~”
声音很轻，像在跟谁商量一件小事。
星间渡月光进入直播间——
伴奏响起，前奏是琵琶和笛子，很轻快。
苏语眠没有立刻开口。她在听节奏。乐感这种东西，就是前奏一响，就自动找到了律动。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出来的那一秒，弹幕安静了，不是没人说话，是所有人都在听。
戏一折水袖起落
唱悲欢唱离合无关我
【香菜一级爱好者v38：？？？】
【骗我感情可以骗钱不行v10：等等等等】
【狗哥小媳妇v20：我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
【香菜灭绝志愿者v30：这国家队？】
人间理想进入直播间——
今晚不睡觉进入直播间——
右上角的数字开始跳了：22，27，31，38。
台下人走过不见旧颜色
台上人唱着心碎离别歌
苏语眠唱歌的时候和刚才完全不一样。
刚才她是那个有点慌、手忙脚乱的新人主播。现在她整个人松弛了下来，肩膀不端着了，甚至自己都没发现，嘴角一直挂着一抹微笑。那种在音乐里才会有的、舒服的笑。
【偷吃一口甜v5：路过被硬控了】
【今晚不睡觉v1：大早上听到这个，我今天还怎么上班啊】
【人间理想赠送海棠花未眠跑车×1】（120音币×1）
一辆跑车从屏幕里开出，苏语眠被特效晃了一下眼，差点跑调，赶紧稳住，把最后一句唱完。
她自己笑了。
不是对镜头营业的笑，是唱喜欢的歌后开心的笑。
弹幕还在刷屏。没有人注意到，观众席上，星间渡月光的头像亮着，已经停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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