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
崔绍想要大喊,想要解释,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乾!
可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柄曾斩杀恶相的利剑,朝着自己的胸膛狠狠刺来!
“啊!”
崔绍猛地从梦中惊醒,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他惊恐地看着四周,卧房里一片昏暗。
只有一座铜镜,反射着窗外透进来的些许月光。
不知为何,他竟然害怕靠近那座铜镜,害怕那里面会映出董德那个恶相的面容。
他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不止。
就在这时。
“丞相!丞相!不好了!”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心腹护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丞相!宝……宝库遭窃了!”
崔绍猛地转头,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无比。
“你说什么?!”
他一步跨出,身形如电,瞬间便出现在了府邸深处。
丞相府的宝库,守卫森严,阵法重重,是他百年积累的根基所在。怎么可能遭窃!
然而,当他站在宝库那洞开的大门前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门上的阵法禁制完好无损,没有丝毫被强行破坏的痕迹,但里面,却变得空空如也。
原本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矿石玉髓,此刻连一点渣滓都没有剩下。
甚至那些用来堆放珍宝的巨大木架和地毯都消失不见,干净得像是被狗舔过一样,连一根毛都找不到。
崔绍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没有停留,身形再次闪烁,接连出现在另外几个地方。
珍宝坊,书库,还有三个存放其他稀有宝材的暗室。
然而,结果是一样的。
所有的一切,都被搬空了。
墙壁上镶嵌的夜明珠,一颗不剩,连地面上铺的沉香木地板也都被撬走了。
崔绍看着眼前这比他脸还干净的几间密室,嘴角抽了抽。
这也太干净了,土匪过境都没这么干净的。
然而崔绍在看到这一幕后怒火,反而诡异地平息了一些。
对方能悄无声息地破解他布下的所有阵法,说明其阵法造诣远在他之上。
对方能将这么多东西搜刮一空,说明其须弥宝物空间很大。
最关键的是,对方没有留下任何气息,任何痕迹。
而这种蝗虫过境一般的手段,自己在青州,花州等地的报告之中也见到过。
是盗王的手笔。
“白玉庭,老夫早晚要将你剥皮拆骨!!!”
他深吸一口气,下意识的摸索着手上的须弥戒,迈步走向最后一间暗室。
然而当他推开那扇同样完好无损的石门时,心沉到了谷底。
果不其然,里面同样是空空荡荡。
但,又不完全是。
在空旷的暗室正中央,静静地躺着一张雪白的宣纸。
崔绍瞳孔一缩,一步步走了过去,颤抖着手将那张纸捡了起来。
字迹龙飞凤舞,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洒脱与不羁。
【老来多惊梦,似有献刀人】
【不敢窥铜镜,恐见董德身】
------盗王,云砚客。
四句诗,二十个字,像四把刀,一把比一把狠,一把比一把准。
“噗——”
崔绍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将身前的宣纸染得一片猩红。
他毕生引以为傲的功绩,他赖以维生的信念,他用以粉饰自己的所有借口,在这一刻,被这一首诗无情地撕得粉碎!
他只觉得体内的浩然正气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外泄,一身修为,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跌落!
他痛苦地捂住脑袋,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丹田之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随时可能彻底碎裂。
然而,就在修为即将跌破六阶的生死边缘,崔绍猛地咬破舌尖,剧痛混着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让他强行从那毁灭的漩涡中剥离出了一丝清明。
“不!”
“老夫绝不是董德!”
“董德贪生怕死、卖国求荣!而老夫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乾!为了大乾万世基业!”
崔绍咬着牙,把涌上喉咙的血沫咽了下去。
“那个蠢货只知道敛财!为了儿子连城池都能放弃!老夫不一样!老夫要的是大乾的铁骑踏平四海!”
他脑海中,大乾九州的版图轰然铺开。
太子刚刚夺权,连龙椅上的血迹都没擦干净。
手段虽然狠辣,但终究太过年轻,根本压不住朝堂上那些老狐狸。
自己身为寒门领袖,此刻不能倒!
世家大族哪一个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只要他这个丞相露出一丁点颓势,那些潜藏在暗处的世家会立刻扑上来,将大乾撕成碎片!
现在的大乾,内忧外患,就像一艘到处漏水的破船。
老夫若是倒了,谁来压制世家?谁来调度兵马?谁来震慑外敌?
这个国家,现在需要他!
崔绍咬着牙,一点点挺直弯曲的脊背。
江湖侠客懂什么?他们只看得到眼前的东西!大乾要千秋万代,就必须有人来做这个恶人!
大阵毁了可以再建,名声臭了可以不要。
就算作恶又如何!
崔绍双手撑着地面,竟是硬生生站了起来。
这个恶名,老夫今日便背了!现在的大乾,需要一条恶龙!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乾!”
“血祭九州,是为了诛杀草原狼王!”
“挑起战火,是为了削弱邻国,让大乾获得喘息和发展的良机!”
“这个恶名,老夫今日便背了!又有何妨!!”
“若是有一日为了大乾,要献祭老夫,老夫也不会皱半次眉头!!”
随着崔绍缓缓站起身来,他那濒临破碎的道心,竟在这疯狂的自我说服中,奇迹般地稳固了下来。
而他的修为,也终于堪堪停留在六阶初期的边界线上,勉强保住了六阶的根基。
崔绍长舒一口浊气,用袖口擦去嘴角的鲜血,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看着空荡荡的暗室和地上那张被血染红的纸条,眼中闪过一丝嘲弄。
“盗王?名气虽大,终究只是个贪婪的蠢贼罢了!”
“若你直接将这首诗放在老夫床头,趁老夫梦醒惊魂未定之时发难,老夫或许真的会道心尽毁,再无翻身之日。”
“但你偏偏要贪图这宝库里的死物,弄出这般大的动静!”
崔绍的眼神愈发轻蔑。
“这宝库被盗的愤怒,反而给了老夫缓冲的时间,让老夫在绝境中看清了自己的本心,认清了自己的大义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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