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地,终年被云雾与暴雪封锁的雪山之巅,烂柯寺。
这里没有金碧辉煌的殿宇,只有一座座由山石开凿而成的简陋石窟。
在一处迎着风雪的悬崖边,一名盘膝而坐的老僧,缓缓睁开了双眼。
一抹纯粹到极致的琉璃佛光一闪而过,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虚妄。
他望向大乾的方向,良久,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祖庭气运重现,小乘菩萨行……终究未绝。”
老僧的声音嘶哑得如同两块石头在摩擦,却清晰地传入了雪山深处的每一座石窟。
“不戒。”
话音刚落,一名赤着双足,只穿着一件单薄僧衣的苦行僧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老僧身后。
他面容普通,气息全无,仿佛随时都会融入这漫天风雪之中。
“弟子在。”
“你去一趟大乾,”老僧闭上双眼,“迎回真佛,护其道途,直至功成。”
“……是。”
不戒没有多问一句,对着老僧的背影,恭恭敬敬地叩首。
随后他的身影一闪,消失在风雪深处,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
西域,漫天黄沙之下。
摩罗宗的隐秘地下宗门内,一座巨大的血池正剧烈地沸腾着。
血池中央,一尊由无数森森白骨雕刻而成的千手邪佛像屹立其中,那空洞的眼眶里,竟缓缓流下两行触目惊心的血泪。
“桀桀桀……”
血池边上,一名身穿红衣,容貌妖冶邪魅,雌雄莫辨的妖僧舔了舔猩红的嘴唇,发出一声狂笑。
“佛魔同体……佛魔同体!这可是助我突破七阶的绝佳鼎炉啊!哈哈哈哈!”
他心神激荡之下,那张本就妖异的面容,竟然开始疯狂地变换。
一会儿变成一个风情万种的绝色女子,一会儿又变成一个行将就木的干枯老者,最后又变回那副雌雄莫辨的模样,显得诡异至极。
他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狂喜,整个人化作一道刺目的血色长虹,直接撕裂了上方的黄沙与岩层,朝着大乾皇城,破空而去。
下方,血池周围的其他邪僧见状,惊慌失措,立刻朝着那红衣妖僧离去的方向,五体投地,紧紧叩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
地下溶洞内。
言冽并不知道,因为尘心,整个天境最顶尖的三大佛道相关势力,已经被彻底惊动。
他此刻正专心致志地处理着尘心体内那股能量风暴。
他调动起自己刚刚突破的四阶修为,以精纯的青囊真气为引,小心翼翼地梳理着那些狂暴的怨念,将它们一点点地引向那朵佛光金莲,任其焚烧、炼化。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的精细活。
不知过了多久,尘心体内的能量终于安静了下来。
但言冽紧皱的眉头并没有松开。
这股怨念太过庞大,再加上尘心体内,本来就有一股浓郁的煞气,哪怕引来金佛异相,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不过再怎么说,尘心的命算是暂时稳住了。
只不过和之前一样,怨念和佛性陷入了一种奇特的平衡,短时间内是醒不过来了。
言冽缓缓站起身。
他的目光越过满地狼藉,越过那跪地的新皇,再次看向大坑中央。
似乎是察觉到了言冽那毫不掩饰的目光,刚刚起身的太子不动声色地踏前一步,高大的身躯正好挡在了骨骼与言冽之间。
那只握着天子剑的手,五指也微微收紧。
“锵!”
他身后,那三名因为献祭生命而变得老态龙钟的潜龙卫,下意识地踏前一步。
虽然他们气血干涸,命不久矣,但那股属于六阶强者的气势,依旧如出鞘利刃,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呵呵。”
一声轻笑,突兀地打破了这片死寂。
言冽靠着岩壁,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摸了摸尘心的光头。
太子见状,率先开口。
“陆先生,今夜之事,孤欠你一条命。这份恩情,自不敢忘。”
言冽笑了一声。
“殿下,我们之间的买卖,算是做完了,弑祖篡位的合作,圆满结束。现在,是不是该算算报酬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遥遥指向太子身后的那具骸骨,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菜市场挑拣白菜。
“我只要这个,其他的,一概不取。”
太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忌惮,沉声开口:
“阁下此言差矣。老祖虽罪无可恕,但终究是我大乾先辈,这具骸骨,更是他千年修为与国运根基所化,于情于理,都绝不能流落外人之手。”
“哦?”言冽挑了挑眉,指尖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缕不断蠕动的玄囚。
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这缕诡异的黑色物质,似笑非笑地提醒道:
“殿下可别忘了,若非我篡改了那血祭大阵,并亲自镇压怨气,大乾八千万百姓今夜就得给崔绍那疯子陪葬,此刻的大乾,怕是早已沦为死国。”
“这把龙椅,殿下能坐上去,我至少得占六成功劳吧?”
“放肆!”
“大胆!”
那几名潜龙卫闻言勃然大怒,凌厉的杀气直指言冽。
“住手!”
太子猛然抬手,暴喝一声,压下了身后旧部的冲动。
他自然清楚。
眼前这个青年,底牌层出不穷,深不可测。
儒、医、阵三绝,刚刚更是展露了连他都闻所未闻的惊天佛法,能引动万丈金佛降世。在这种时候与他翻脸,无异于自取灭亡。
大乾,已经承受不起任何代价了。
太子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他眼中的戒备尽数褪去,向前走了两步,语气诚恳:
“陆先生误会了,孤绝无过河拆桥之意。只是如今大乾的处境,实在……太过艰难。”
“皇城千疮百孔,九龙护天大阵核心尽毁,那九幽血祭大阵的隐患虽被阁下暂时镇压,但谁也无法保证它不会再次爆发。”
“这些消息一旦走漏,周遭大虞、大宸必将群起而攻之。大乾,实在是危如累卵。”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言冽:
“况且,阁下在黑狱之中,曾以《正气歌》向孤保证,不会让我大乾陷入万劫不复之境地。孤,正是信了你,才敢赌上这身家性命!”
言冽心中微动,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太子表演。
太子见言冽不为所动,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他自然清楚,道德绑架面对这个人的效果微乎其微,必须拿出真正的筹码才行。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5_255885/280461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