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言冽的“课”还没有结束。
画面再转。
这一次,他成了前秦天王,苻坚。
他统一了北方,麾下是百万雄师,旌旗蔽日,投鞭于江,足断其流。
他要南下灭晋,一统天下。
朝堂之上,从王猛到自己的弟弟苻融,几乎所有人都反对。
但他听不进去。
“以吾之众,投鞭于江,足断其流,何愁不胜?”
这是何等的豪情,又是何等的自负。
他亲率八十万大军,兵临淝水。
他看到对岸的晋军军容严整,八公山上的草木,在他眼中都变成了敌人的旗帜。
一丝不安在他心头闪过,但他很快将之压下。
优势在我!
他下令大军稍退,想诱敌深入,但周围将领全都苦苦相劝。
他大手一挥,丝毫没有听进去,依旧坚持自己的军令。
然而,命令下达的时候,灾难降临了。
后退的命令在混乱中变成了溃败的信号。
“秦军败了!”
一声呐喊,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百万大军,人踩人,马踏马,彻底崩溃。
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军队在自相残杀中消亡,那种无力感,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手缔造的帝国瞬间崩塌的绝望,比死亡更令人痛苦。
项羽、袁绍、苻坚、陈友谅、李自成……
一幕幕历史的悲剧,一个个强者的末路,在刀剑二圣的神魂中不断上演。
他们仿佛在历史的长河中轮回了千百次,每一次,都扮演着一个刚愎自用、听不进劝的强者,每一次,都亲身体验着从巅峰坠落,最终走向毁灭的完整过程。
那种深入骨髓的悔恨与不甘,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他们的道心。
终于,那奔流不息的岁月长河,光芒渐渐暗淡,最终化作点点星光,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紫禁之巅,恢复了原有的死寂。
刀剑二圣,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在他们的神魂中,仿佛已经过去了数千年,但在现实里,这一切不过是短短一瞬。
剑圣叶惊鸿那双空洞的眼中,缓缓有了一丝焦距。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对面的刀圣,长叹了一口气。
而刀圣则更像一个刚刚从一场持续了千年的噩梦中惊醒的旅人,满脸都是风霜与倦意。
他看着言冽,嘴唇动了动,那张有些狰狞的脸,此刻竟流露出一丝苦涩。
为了一个无法证实的仇恨,为了一个所谓的承诺,他们两个,就像历史中那些强者一样,正一步步走向敌人最希望看到的结局。
言冽没给他们回过神的时间,并指为笔,以气为墨,两张玄黄纸瞬间从袖中飞出。
指尖在纸上龙飞凤舞,瞬间登上文榜,而文榜之上的光芒,则化作文气,滋养着刀圣受损的神魂。
文榜上,一行行狂放不羁的金色大字,映入刀圣的眼帘。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刀四顾心茫然。】
【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
【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刀圣看着这首诗,口中不自觉地跟着喃喃自语。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苦涩,到困惑,再到挣扎,最后化作一抹豁然开朗的亮光。
是啊……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自己被仇恨蒙蔽双眼,一心求死,何尝不是一种“拔刀四顾心茫然”?
可死,真的是唯一的出路吗?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随着他心境的变化,那濒临走火入魔而混乱不堪的内力,竟在这股豪迈开阔的诗词意境引导下,奇迹般地开始平复。
言冽没有停顿,第二张玄黄纸,也径直登上文榜。
上面的诗文,意境与之前那首截然不同。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剑圣握着残剑的手,微微一颤。
“何妨吟啸且徐行……也无风雨也无晴……”
他反复咀嚼着这几句,良久。
终于,刀圣周身那狂暴的刀气,如同退潮般,缓缓收敛入体。
他死死盯着言冽,心中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叶惊鸿这个废物软脚虾,竟然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眼看是指望不上了,可眼前这个少年……
他所展现出来的天赋手段,比起当年的苏晚……还要强上不止一筹。
苏晚在四阶的时候,可远远没有这般惊世骇俗的胆气和才华。
或许……可以把他培养成新的五绝?
另一边,剑圣叶惊鸿握住残剑的手,也不再颤抖。
他眼中的死志,已然彻底断绝。
看到两个老家伙总算冷静下来,言冽心中才稍稍松了口气。
然而,还不等他开口说下一步的计划。
刀圣深吸一口气,不再提决斗之事,反而抬手一指不远处的那道巨坑。
轰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废墟中心,一股邪恶暴虐的气息,猛地冲天而起!
“花言巧语和幻境,终究是虚的。”
他看着言冽,一字一顿:
“你若能将那玩意解决,我便信你有资格插手我与叶惊鸿的恩怨,也信你能治疗我的伤势。”
剑圣叶惊鸿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同样投向了下方那翻涌着不祥黑气的深坑。
显然,他默认了刀圣的提议。
言冽闻言,看了一眼下方那深不见底、黑气翻涌的巨坑,又回头看了看这两位“死不情愿”的圣者,嘴角勾起一抹狂傲不羁的笑容,朗声大笑:
“既然如此,那就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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