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白鹿书院后山,院长闭关之处。
盘膝而坐的院长,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看了一眼儒圣雕像的方向,感受着那股浩瀚异象的余波渐渐平息,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一勾。
他缓缓闭上双眼,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再无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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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南方,天金镇。
那间只有三张桌子,两张还缺了腿,用石头垫着的卤煮摊前,坐着一个沉默的男人。
男人只有一条手臂,身旁插着一柄用破布包裹的巨大长刀,刀身即便被包裹着,依旧散发出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与煞气。
周围的食客和路人,都下意识地离他远远的,仿佛他是什么会吃人的凶兽。
然而摊主王婆婆只是和往常一样,颤颤巍巍地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卤煮。
“客官,您的卤煮,小心烫。”
她七十多了,耳朵背,眼睛花,一辈子没摸过修炼的门槛。
对她来说,面前这个断了一只胳膊、满脸风霜的中年汉子,也不过就是个赶路的过客。
王婆婆又颤颤巍巍把烧饼端上来,余光瞥见那柄裹在破布里的大家伙,嘀咕了一句:
“哟,您这背的什么?挺沉吧?”
男子没接话。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汤色浑浊,油花稀薄,但他吃得很认真,一口一口,吃到一半,还让婆婆多加了一勺蒜泥葱花。
王婆婆见他吃得香,顿时来了精神。
佝偻着背凑过来,一边拿抹布擦隔壁桌上的油渍,一边说着。
“您是头回来我这摊子吧?前几天啊,也有个年轻人来吃,书生打扮,斯斯文文的,坐的就是您这张桌子,那年轻人也喜欢多加蒜泥和葱花。”
男子没吭声,只是又要了一碗。
王婆婆把卤煮端过来,话匣子彻底关不上了。
“那书生长得俊,说话也客气。要了一碗卤煮一份烧饼,吃着吃着呢,就碰上个不长眼的。”
老婆婆绘声绘色地讲起了数日前,言冽是如何为了她,单手拎着那个满口律法的嚣张公子哥,去府上“讲道理”的。
"'道理讲不通,就去你家讲。'"
男子听到这里,嘴里的卤煮差点呛出来。
他愣了一息,然后仰头大笑。
"哈哈哈哈哈——!"
笑声粗粝嘶哑,震得摊子上仅有的几个碗碟叮当作响。
王婆婆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
"客、客官?"
"好小子。"
刀圣收住笑,用袖口抹了一把嘴角。
讲道理讲不通,就去你家讲。
这话糙,但理不糙。
他这辈子走的路,杀的人,悟的刀,不也就是这么个道理?
想到这里,男子心头莫名松快了几分。
连日来压在胸口的那股沉闷,竟被一碗卤煮和一个素未谋面的书生的混账逻辑,冲散了大半。
就在他把第二晚卤煮吃干净的时候,天空骤变。
皇城方向,一道璀璨的紫光冲天而起,瞬间染紫了半边天际。
紧接着,浩浩荡荡的紫气如云海翻滚,向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紫气之中,隐约可见无数古代先贤的虚影,或坐而论道,或引吭高歌。
天金镇的百姓何曾见过这等神迹,纷纷跪倒在地,朝着皇城的方向顶礼膜拜。
男子猛地抬头,浑浊的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他体内那股狂暴不堪的煞气,在接触到紫气的瞬间,竟莫名地安分了些许,不再像往日那般横冲直撞。
他感受着这股沛然莫御的文道气运,竟莫名想起了灵台山的那个少年。
看来,那小子遵守了约定。
那个替他收尸的人,已经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走得更远。
想到这里,刀圣脸上的沉重之色一扫而空。
他丢下一锭银子,抓起身旁的大刀,大步流星,朝着皇城的方向迈去。
步伐坚定,再无一丝迟疑。
……
与此同时,北方四百里外,风雨交加的官道上。
密集的雨幕将天地搅成一片混沌的灰白,一袭白衣的一个青年男子,正缓步向南而行。
他明明走在泥泞的官道上,可白衣与布鞋却纤尘不染。
漫天风雨落在他周身三尺之外,便会自动向两侧排开。
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剑从中劈成两半,两侧的雨幕,为他隔绝了整个世界的喧嚣。
前方,一阵杂乱的马蹄声与凄厉的惨叫声传来。
上百名凶悍的北方马匪,正在劫掠一支倒霉的商队。
白衣男人没有加快脚步,一步一步,不急不缓。
“嘿!又来一个送死的!”
马匪头目是一个一阶巅峰的武者,注意到了这个气质不凡的男人,他小心用感知扫过之后,却发现对方身上没有半点内力波动。
头目见状,顿时狞笑一声,挥舞着马刀冲杀过来。
“算你倒霉,碰上你家爷爷!”
白衣男子停下脚步。
他看着冲锋而来的马匪,看着身后商队中被踩在马蹄下的妇孺,看着那些在泥泞里挣扎哀嚎的凡人,轻轻的叹了口气。
轻到连他自己可能都没听见。
但天听见了。
叹息落下的刹那,天地间的风雨骤然静止。
千万道雨丝凝固在半空,每一滴水珠都绽放出细微的银白剑芒,如同满天星辰骤然点亮。
下一刻,那悬停在空中的雨滴,化作了亿万道凌厉无匹的微小剑气,呼啸而过。
穿过那些马匪之后,并没有血溅出来。
因为伤口太细,太快,细到血还没来得及涌出,肉体就已经被切割成了无数均匀的碎片。
噗。
一声极轻的闷响。
上百名马匪连人带马,同时碎成漫天血雾,融入了重新落下的暴雨之中。
幸存的商队众人,看着这神迹般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地磕头。
“神仙!多谢神仙救命!”
白衣男子没有理会这些凡人。
他猛地抬头,望向遥远的南方天际。
那冲天的紫气,那先贤论道的虚影,同样清晰地映入他的眼帘。
饶是以他七阶巅峰强者的心境,此刻眼中也闪过了一丝震惊。
儒门……出了在世圣人?
在这个节骨眼?
他沉默了一会,随后转头继续南行。
暴雨,在他身后重新合拢,将那片血染的官道冲刷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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