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人府,黑狱。
在王隆天口中,那是连六阶高手硬闯都得脱层皮的皇家绝地。
然而,言冽站在黑狱外围的隐秘通风口前,看着前方错综复杂的能量回路,嘴角扯出一抹嘲弄。
在他的玄武神念之下,这些由皇家顶尖阵法师布下的天罗地网,简直是漏洞百出。
“……呵,皇家手笔,华而不实。”
言冽神念微动,身影如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层层叠叠的阵法光幕之中。
闲庭信步,如入无人之境。
沿途数道隐匿在暗处的四阶暗卫,对从他们身边飘然而过的言冽毫无察觉,只觉得一阵微风拂过。
片刻之后,言冽便来到了黑狱最深处,那间专门为太子准备的特制牢房前。
可当他透过玄武神念看清牢房内的景象时,饶是言冽,也不由得微微一愣。
宽敞的牢房被打理得一尘不染,檀香袅袅,地面上甚至铺着西域进贡的羊毛地毯。
而废太子则穿着一身宽松整洁的素色便服,姿态慵懒斜倚在金丝软榻上。
面前的紫檀木矮桌上,摆着四碟精致下酒小菜,以及一壶极品竹叶青。
更离谱的是,这位本该惶惶不可终日的阶下囚,手里正捧着一本诗词,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跟着节拍晃晃脑袋,口中念念有词。
言冽视线扫过书封,嘴角不由得狠狠抽搐了一下。
《陆游诗集赏析:初版》。
这哪里是坐牢,这简直是在休假。
哪怕马上要被流放,还能在这里悠哉悠哉的看书,这等心性,难怪能隐忍八十年。
言冽见状,直接撤去了所有隐匿功法,身影在牢房内部悄然浮现,抬手一挥,门锁便被轻松打开。
随后缓步进入牢房之中。
太子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甚至没有抬头,只将一片金页子平整夹进书页,合上书本,将其妥帖放置在桌角。
“你终于来了。”
这句话,让言冽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瞬间卡了壳。
太子随手提起酒壶,斟满一杯,轻轻推向言冽的方向。
“孤那几个不成器的手下,未曾给你添麻烦吧?”
太子轻笑一声,缓缓说道:
“这世上,能在这等乱局中无声制服五阶,还能施展如此神乎其技医术的,不多。”
“你既然对他们搜了魂,又大费周章留了活口,想必是看穿了孤的计划。”
太子缓缓抬眼,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并无惊慌,反而透着一股淡淡的戏谑。
“阁下费尽心机干预孤的计划,却没有杀了他们,更没有去向父皇或是那位老祖宗告密,将此事上报换取泼天的好处。”
“最大的可能,便是你,也想让地底那个吸血的老怪物死。”
“所以,你是来找孤合作的。”
言冽也不客气,顺势在软榻的另一侧坐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既然殿下是个明白人,我便直说了。”
他放下酒杯,指节在桌面上叩了叩。
“你的原计划,太糙,也太蠢。”
言冽显然对太子的装逼态度十分不爽,毫不避讳地评价道:
“殉爆暗脉,的确能重创与地脉相连的老祖。但爆炸的威力根本不可控,大半个皇城都要给你陪葬,波及的无辜百姓何止百万?”
“就算殉爆成功,对老祖的影响也太过短暂,这点时间,你们根本没法杀死他。”
言冽摇了摇手指。
“七阶强者的生命力,远超你的想象。那种程度的伤,要不了他的命。一旦他缓过气来,你和你背后的一切,都会被碾成飞灰。”
面对这番毫不留情的批驳,太子脸上竟没有丝毫怒意,反而将身子重新靠回软榻。
“站着说话不腰疼。以孤如今能调动的资源,这已是能做到的极限,况且,一切都是你的推论罢了。”
“按照孤的推算,至少也有两成胜算,面对七阶强者,这已经是极高的胜率了。”
“再者,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孤虽不舍,但那百万臣民的命,若能换来大乾真正万代基业,便是死得其所。”
“孤自会为他们立上长生牌位,年年祭祀,保其子孙万年。”
随后,太子将目光钉在言冽脸上:
“怎么?你一个来历不明的江湖人,还要跟孤谈悲天悯人?”
“悲天悯人谈不上,只觉得殿下这格局,跟外头那位比起来,还差了点意思。”
“谁?”
言冽身子前倾,直视太子的眼睛:
“崔绍,崔守端。”
听到这个名字,太子眉头一皱,显然未把这个只会玩弄权术的文官放在眼里。
言冽将杯中酒再次饮尽,丢出自己刻画的血祭大阵在九州之中的阵眼图纸,声音平淡:
“如果我告诉你,崔绍正在暗中筹备‘九幽血祭大阵’,企图在国战之上,以大乾半数百姓的气血为祭品,诛杀草原老祖呢?”
咔嚓——
太子看着那图纸,越看越心惊。
他这些阵眼位置,和自己记忆之中的其他密报结合之后,太子手中那只温润的白玉酒杯,应声化为齑粉。
他胸膛剧烈起伏,太子自认为了大业可以牺牲百万皇城百姓,已经足够狠辣。
他万万未曾想到,那个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在朝堂上为了几万两赈灾银子能跟皇帝死磕的崔绍,竟然要拿大乾一半人口去完成一场战事!
太子挥了挥衣袍,冷笑一声。 好一个崔绍,竟然比自己这个密谋弑祖的逆子,还要疯狂百倍。
言冽欣赏着太子骤变的脸色,满意的点了点头。
叫你装逼,装岔劈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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