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冷酷的事实，果然被傍晚下差的苏衡证实了。
“是真的？”齐姝颤抖着声音问他。
苏衡铁青着脸。
刚才苏国公夫人已经问过他了。
他没法否认，更不能眼睁睁看着卫姗姗去死。
毕竟是一条性命，现在还是两条......
但是他像是被迫吞了个苍蝇一样的难受。
此刻听齐姝问起，看她满面哀伤的样子，他不禁跟她吐露了实情。
“她在桃花宴上算计了我......”
苏衡的脸上充满了不堪和屈辱，和深深的厌恶。
齐姝马上原谅他了。
她上前抱住苏衡的腰，脸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没事，没事。不喜欢她就不见她。她也到不了咱们这院来。”
齐姝这话说早了。
没过几天，卫姗姗就挺着还什么都看不出的肚子，摇摇晃晃地进了荣熙院。
没人能拦着她。
她现在是卫姨娘，还是怀了身孕的卫姨娘。她要来给世子夫人请安，怎么拦？
“要说婢妾还没给姐姐敬茶呢，可是娘楞是说婢妾现在身子不方便，等孙子生下来了，有多少茶敬不得的。”
“婢妾想想也是。到时候婢妾领着孩子一起敬姐姐。”
卫姗姗摇摇摆摆地进来，不等齐姝吩咐，就径自扶着肚子，让桃红柳绿搀着坐下来，半晌才坐定，抬脸笑盈盈地对齐姝道。
一个妾，有什么资格叫国公夫人“娘”？
显见得受国公夫人的宠了。
齐姝淡淡地道：“你身子不方便，以后就不要来请安了。这院子人多，来来往往冲撞了就不好了。”
“有这功夫和力气，你还是到娘那里多坐坐吧。”
“你放心，我也会给娘说一声的。”
卫姗姗听“冲撞”的时候，脸色不自然了一下。
齐姝居然还要跟国公夫人讲一声。那以后自己再来了，万一有什么事，岂不是也没有齐姝的责任了？
哼，这么吓唬她，不就是不想让她见到世子爷吗？
她现在凭着肚子里一块肉，在整个国公府就能上天了。那就等她安安稳稳把孩子生下来，再来见世子爷不迟。
备不住是世子爷先去看望她和孩子呢。
哼！
卫姗姗计议已定，冲齐姝笑道：“可不是么？娘天天都想看看婢妾的肚子，就盼着孙子马上就出来，喊她老人家祖母呢。”
“既然姐姐这么说了，那婢妾就去看娘了。”
“等孩子生下来，再带着孩子来请安吧。”
说着，张着两只胳膊，让两个丫鬟扶起身，摇摇摆摆地又走了。
“瞧她那张狂的样儿，”青檬不屑地道，“不过才三个月，哪里用得着如此了？”
“别说了，”齐姝有些烦闷，“让她去张狂她的。反正她不来荣熙院，也碍不到咱们的眼。”
六月初的一天。
未来的六皇子妃唐乐遥，学规矩习礼仪，满打满算，正好三个月。
宫嬷嬷来辞行了。
其实庄嘉惠出事之后，这规矩就没必要教下去了。
皇后派宫嬷嬷来唐侯府，教唐乐遥学规矩，本就是个冠冕堂皇的幌子。可是这幌子既然用了，就只好冠冕堂皇地用下去。
三个月，每天只一个时辰。够学些什么？
不过是教了些最基本的罢了。然后拣了些作为皇子妃将来可能会用到的教了教，不至于让唐乐遥到时太出丑。
如此而已。
要说有多完美，多标准，多细致，那便没有了。
宫嬷嬷也不敢太过敷衍了事，不然将来人家笑话的是皇后，心思多的还会猜疑到皇后；当然她也不会太用心，唐乐遥学得不精，只怪她年纪太小，贪玩。
有个借口糊弄一下众人就完了。
唐乐遥可不敢大意，但也不会精益求精，反正只要宫嬷嬷教的她都会了。还在几位小姐之前展示了一下。
算是先给众人留一个深刻的印象：她不是没好好学，不会的是嬷嬷没教。
可别想把什么屎盆子都扣到她头上。
但是，听到宫嬷嬷自己提出要走，唐乐遥可高兴坏了。
可不用学这些劳什子了。
每天还要浪费她一个时辰。
“嬷嬷要走了，我也不虚留你了，”唐乐遥感激地道，“这三个月，亏得嬷嬷尽心尽力教授，想必以后遥遥在殿上也不会出丑了。”
说着，让倩心封了一份厚礼给宫嬷嬷。
宫嬷嬷打眼一瞅，这唐小姐出手还挺大方。
看来唐侯府虽然落魄了，还是有些家底的。
早知如此，自己就再用些心教了。宫嬷嬷有一丝丝的后悔。
“嬷嬷今儿先回宫，”唐乐遥没放过宫嬷嬷脸上的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自然猜到她在想什么，当下也不在意，笑道，“遥遥明日就进宫亲自谢皇后娘娘。”
“也好让她考较考较遥遥学得怎么样。也不枉费了娘娘的心意。”
唐乐遥越说，宫嬷嬷听了越后悔。
不过转念一想，皇后娘娘未必想这丫头学得太好，转眼又放了心。
宫嬷嬷走后，当晚的时候，唐乐遥又开宴请了三位小姐，算是饯行。
经过这三个月的朝夕相处，钟秀儿和龚惜朝倒是成了好友。顾未央仍然淡淡的，跟众人说不上多亲近，但也没有多疏远。
倒还没有整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唐乐遥，跟她们来得熟络。
几人三个月没有回自己的家了，此时要回去了，既兴奋又有些伤感。
谈到明日的行程时，钟秀儿说好了跟龚惜朝结伴走。龚惜朝看了看顾未央，终于开口道：“顾小姐也一起吧？”
顾未央淡淡的，眉毛也没抬，“不用。明日我大哥来接我。”
唐乐遥在一旁看了，忽然觉得顾未央也挺可怜的。
张牙舞爪、唯我是尊的脾气，楞是因了没人搭理，竟生生磨得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了。
唐乐遥一人赠了一些新奇的小礼物，宴席便散了。
钟秀儿和龚惜朝欢天喜地地道谢拿了；顾未央只淡淡地点了点头，收了。
唐乐遥注意到她的眉宇间有了一些喜悦之色。
唉，没人喜欢被孤立。
可是，谁让她背景这么复杂呢？谁人敢太接近啊。
第二日，钟秀儿和龚惜朝早早地就被各自府里派来的下人接走了。
直到快中午的时候，顾未央的大哥才来了。
唐乐遥心想，这是要来吃午膳的节奏啊。当下让杨嬷嬷和两个厨娘备席去了。
唐乐遥没怎么见过顾璟袭，只在宫宴上见过两回。
下人来接小姐们，她还要去送送呢；如今顾未央的大哥来了，她自然要去露个面。
没想到唐乐遥还未动身呢，兰心跑来说，顾璟袭在揽月阁外候着了。
唐乐遥奇怪，顾未央就在沁雪园，顾璟袭不先去看看几个月未见的妹妹，就这么直接往里面来找她来了？
这便是有事了。
俗话说的好，无事不登三宝殿。
“顾大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唐乐遥迎了顾璟袭，到了正厅坐下，让人奉了茶，把人都打发走了，然后看着顾璟袭，笑盈盈地问道。
六大世家是世交，亲疏远近不同，暗流汹涌也有，但是见了面的称呼总归显得亲热一些。尤其是小辈们。
唐乐遥叫“大哥”没毛病。若是叫“顾大公子”，估计是两家要翻脸了。
顾璟袭听唐乐遥一见面就开门见山这么问，心里不由微微一愣。
这一上来就知道他有事找她？就不能是来感谢她招待自己妹妹这几月？
这小丫头，太邪门了。
顾璟袭清了清嗓子，正了正颜色，笑道：“也没什么大事。”
“不过是我要去昆州了。今儿顺路来看看你，有什么东西带给六殿下的没有。”
唐乐遥闻言一怔。
这个稀奇啊。
顾璟袭一文职，去昆州做什么？
堂堂顾侯府的嫡长子，将立的世子，顾家未来的顶梁柱......去那苦寒之地做甚？
莫非是皇帝让他去镀镀金，回来好升官？
那便是在后方做督军了。
以皇上对顾家的恩宠和顾璟袭的身份，唐乐遥不作他想。
萧桓就这么明晃晃不信任自己在前方浴血奋战的儿子......这可真有点那啥了。
当下唐乐遥不动声色，笑问道：“噢？这可巧了。正好我这里做了些大棉衣服，正要送给六殿下呢。”
“顾大哥来得可真是及时。”
顾璟袭不由得好笑。
大夏天的，让他带大棉衣服，他是来得及时。
怕再晚了六殿下就捂不出痱子来了。
“不知顾大哥几时走啊？什么时候回来呀？六殿下早就说有些小玩意儿要送给我，一直还没见影儿呢。”
“顾大哥回来，也好帮我捎回来。我可一直惦着呢。”
这个小人精。
简简单单几句话，就把他的行程套了个一干二净。
顾璟袭笑道：“明日便启程了。今儿要是你来不及收拾，明儿一早我出城的时候，过来捎上就是了。”
“什么时候回来就难说了。皇上派我去昆州做六殿下的文书。怕是六殿下什么时候回来，我才能什么时候回来。”
“你要是等不及六殿下亲自送你，我到昆州时，跟六殿下说一声，让他派人送回来便是了。”
顾璟袭索性坦言相告。
反正也瞒不住唐乐遥。现在不告诉她，他到了昆州，见了六殿下，唐乐遥也一样能知道他去昆州做什么。
文书？
文书，听起来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职位，其实里面的含金量太大了。
书信来往，奏请报折，军情记录，战况记载，个人军功......甚至包括与地方上的关系来往。
这就是把萧璟璃放在顾璟袭眼皮子底下啊。
一般的文书也就罢了，什么不得听主帅的命令？
可这是钦差文书啊。
这不是“督军”，这是“督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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