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但是随即一堆人围上来，她再一次被抬起来，然后才看清眼前是顶上的天空。
湛蓝的天，纯白的云，还有被各种建筑物分割的几何图形。
没一会儿她就被推进了室内，这里很空旷，脚步声，轮子滑动的声音都变得非常清晰。
可她的心里却茫茫然空落落的一片，她能清楚地感觉到有东西从她的身体离开。
一阵阵的紧缩感从小腹传来。
她的孩子。
无影灯打开，她看到了一张似乎有些熟悉的脸。
她想睁大眼睛，可意识却越来越模糊。
“睡一觉，睡一觉醒过来，就都好了。”
在她昏睡过去之前，乔安终于想起来，这个人叫方宋明。
方宋明皱紧了眉，看着已经闭上眼睛的女子的脸，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转向助手，“准备手术吧！”
助手却看了一眼门外，脸上明显有些紧张。
“不用管他，”方宋明自顾自地准备东西，语气没有什么起伏，“神仙难救，我不是神仙，只能做我应该做的。”
楚霁站在门外，看着紧闭的门，有些茫然无措。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红色的，沾着乔安的血。
还有他的衬衫，斑驳的一块一块的，都是从乔安身上染过来的。
可是她身上更多。
那条他之前一直觉得很丑的睡裙下摆几乎全部都是血。
他刚刚在路上打开那个叫卓钰的人的后车门时，他看到躺在后座上的乔安，竟然控制不住自己在发抖。
他看到她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头发凌乱潮湿地堆在脑袋上，散在脸上。
整个人像是淋了雨似的躺在那里，脸色惨白一片，如同被雨打过的白色蝴蝶。
可她的腿上全是血。
她的裙摆甚至还在往下滴血。
他脑子里当时竟然还闪过一个念头：她的身体里怎么会有这么多血。
现在回想，他甚至都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把她抱出来，怎么带上车的了。
满脑子只有看到她是，她那副样子。
还有那一双没有焦距的眼睛，有那么一刹那，楚霁几乎以为她已经没有了生息。
为什么？
楚霁真的很想问，她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坏了孩子不告诉他，为什么在面对荀雪琴的威胁时不让他知道，为什么要拿他们的孩子做筹码？
楚霁知道乔安缺钱，他以前甚至一直用这个来牵制着她。
可是她不该是这样不折手段的人。
那是他们的孩子！
那是活生生在她肚子里的生命！
她怎么能这么做？
她甚至会打电话给那个叫什么卓钰的人，都不会来找他。
甚至还一次次地换号码，就是为了避免被他找到。
他等了两天一夜，在终于查到她的新号码之后，等着她开机，等着她的信号出现。
可结果竟然是这样！
她要钱，他可以给！
她要安全，他也可以给！
可是她凭什么拿他的孩子来做筹码？！
楚霁觉得自己此时应该是气急败坏才对。
可是他的脑海里却不断地闪过乔安一身是血的样子。
他只能呆呆地站在门外，看着门上小窗口里透出来的一点动静。
宋琪终于赶了过来，可是看到他现在的样子，却是什么都没有说，自己找了个位子坐下了。
楚霁一直站着，直到手术室的灯灭，直到方宋明打开门。
“怎么样了？”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自发地从嘴里发出来，像是已经在喉咙口等了很久。
方宋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手术挺顺利。”
在他说话的时候，楚霁就已经绕过他直接进去了。
他只能转身跟着进去，然后看着已经站在了乔安床边的男人接着说出了下一句话，“取出的胚胎是完整的。”
“你说什么？！”楚霁脸上的表情刹那凝固，他僵硬着脖子转过脸，看向方宋明，像是没有听清他的话似的。
方宋明摘下口罩，表情平静，“你该不会以为我还能保住她的孩子吧？”
“你为什么做不到！你不是一直在吹嘘你的医术吗？你不是说你是医学界的天才吗？！”
楚霁快步走过来，低声而用力地朝多年的好友咆哮。
方宋明却表情淡漠，“医人不医命，孩子已经没了，你让我怎么办？！”
“不可能！”楚霁立刻挥手，在虚空之中，像是要打掉什么东西似的，“绝对不会！”
方宋明轻轻摇头，转身要出去，却被楚霁拉住了衣领，“你想办法，你想办法把孩子救回来！就算是放在培养皿里给我养回来！”
“楚霁！”听到这句话，方宋明终于脾气上来了，他严肃认真地盯着面前的男人，“没了就是没了，你发疯脑子不清楚都改变不了实事！”
眼看着他的仍旧没有理智的样子，方宋明接着朝他发火，“你不要在这里侮辱医学！你要真想要孩子，想要你跟她的孩子，还不如让我直接给你们试管一个！”
他冷笑了一声，“你连自己都没有想好，你要的是什么，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发火！”
“我要那个孩子！我要我的孩子！”楚霁觉得方宋明这句话简直可笑，他愤怒地咆哮。
方宋明的语气也好不到哪里去，“你一个楚氏的CEO，想要一个孩子，多的是女人排着队要跟你生，你要吗？”
听到这话，楚霁的脸色明显僵了一下，方宋明紧接着说：“还是说，其实你心里要的是你跟她的孩子，你要的是她给你生的孩子！”
楚霁微微张着嘴，心里似乎有一块地方碎了，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很陌生，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方宋明的语气也软了些，“可是楚霁，你要她给你生孩子，你给了她什么？若是你真的想要你们共同孕育的生命，你又怎么会让她对这个孩子不抱希望，选择亲手结束孩子的生命呢？”
最后这句话让楚霁猛然回神，他目光灼烈地盯着方宋明，“你说什么？什么叫她亲手结束孩子的生命？”
他回首看了一眼床上仍旧昏睡的女人，“孩子到底是怎么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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