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我一起死在这儿，你心里什么什么感觉？”
乔安差点儿被他这句话气哭，“我为什么要死在这儿？我为什么要跟你死在一起？！我还有好多好多事没做，我凭什么现在就要死？！”
楚霁见她情绪激动，多看了她两眼之后，便把脸别开了，“说得好像我愿意跟你死一块儿似的，论起来，我不比你价值更高。”
“你……”
乔安正要跟他理论一番关于人与人的价值，就被他用一个眼神打断了。
“过来了。”
果然就看到那对夫妻拎着一盏灯走了过来。
是真的一盏灯，乔安只能在电视里看到的那种洋油灯。
女人把灯放在桌上，然后递给乔安和楚霁一只碗，碗里有几只馒头。
天色已经完全昏暗下来，那盏灯所起的作用也不大，乔安看不清女人的表情，却能感觉到她身上拢着的浓浓的悲伤。
男人进来之后，却直接往对面的草垛上一坐，然后沉默地抽烟。
烟丝燃烧的微弱的光点一明一灭，乔安只能看到他粗糙如树皮一般的皮肤。
然后心里想的是，在草垛上抽烟，真的不怕发生火灾么？
当然她并没有说出口，而是紧紧盯着那个男人。
许久，一支烟抽完，男人用方言咒骂了一句，把烟头往地上扔了，然后直接踩上去碾灭。
乔安吃了一惊，她看得清楚，男人同他的妻子一样，并没有穿鞋。
“你是做什么的？”
他一开口就直接问楚霁。
楚霁目光平静，眼神里还有几分倨傲，似乎此时这般狼狈样子的人并不是他。
“你先告诉我，你们是做什么的？”
他这平静的语气，让男人很是不爽，当下就抄起角落里的一根棍子指着他，“你老实一点儿，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乔安吓了一跳。
楚霁脸上却仍旧是一点儿不在乎的样子，“对付你，我一只手就够。”
这话就是对白天那事儿的解释，同男人一样，乔安脸上的表情也有些说不出来的尴尬。
男人眼看着吓唬不了他，踌躇了好一会儿，“那我直接把你们交出去，让他们来收拾你。”
“那你现在想要找我商量的事儿，不就成不了了吗？”
他这话不但让男人惊讶，就连旁边的乔安也是一脸懵，商量？
什么事儿？
她怎么不知道？
男人定定地看着楚霁，最终在他那样老神在在的神色中败下阵来。
他把手里的木棍扔到了一边，然后颓然地坐在了楚霁的对面。
女人却先忍不住哭了出来，“我们只想报仇。”
乔安再一次吃惊，这……着实有些让她没有想到。
“我们这里是个工厂。”男人终于开口，将他们这里的情况都交代了一遍。
但是他们是在此处出生的，天生就在这个地方。
所有人都做一样的工作，就是为那个工厂服务。
至于那个工厂生产的是什么，他们都不知道，反正每半个月都会有一条大船过来。
给他们带来各种生活物资，也从他们这里将生产的东西带走。
这里的人都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可是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傻子。
外面来的那些人身上发生的变化，让大家心里也产生了好奇，想要出去看看。
但是从来没有被允许过。
后来发生了一次暴动，岛民想要出去。
最后达成的协议是，可以让年满十八岁的年轻人出去看看，但是一次只能两个。
至于他们回不回来，全看他们自己的自愿。
这里的人都对外面充满了憧憬，孩子们出去之后，也长长带信回来，虽然看不到自己的孩子，但是从信里头，岛民都觉得孩子们在外面过得非常好。
而且还有照片。
这一对夫妻的孩子已经出去半年了，寄过一次照片过来，还写了封信，信是找别人念给他们听的。
即使报平安，也是告诉他们，他打算留在外面生活，不再回来。
原本两口子得到这样的消息也心满意足了，可男人却在上一次船来的时候，从另一个人身上看到了儿子的手表，那是他们家攒了大半年的口粮换的，当做儿子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后来他才知道，儿子没了，就像那些误入这座岛的人一样，被丢进了海里，甚至在丢进去之前，就已经死了。
他一直瞒着妻子，独自一人承受着丧子之痛。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才开始怀疑，他们这座赖以生存的小岛，究竟是什么！
他们的父辈们就在这里生活，生下了他们，然后老人死去。
男人还告诉楚霁和乔安，他们这里的人，都只能活个四五十岁，能活到五十岁就已经非常高寿。
他也是一次无意中，看到来的那批船上有个男人看上去还很年轻，实际上却已经快六十岁，才惊觉到不正常。
乔安和楚霁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和楚霁的冷静不一样，乔安只觉得冷。
这分明是一座死岛。
埋葬生活在这上面所有岛民的坟墓。
这里没有人能走出去，哪怕是新生儿。
这背后的人到底是谁？这个岛生产的东西又是什么？
而这里距离大陆又有多远？
为什么，从来没有人知道这个岛？
男人转向楚霁，“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我只想要报仇，我也想让我们改了这个命。”
女人捂着嘴呜呜地哭了起来，乔安想要安慰她两句，可自己的喉咙都哽咽了，根本说不出话来。
楚霁目光落在他们脸上，“如你所说，情况都属实的话，那如果你们将我们交出去，应该能换到不少好处吧？”
女人的哭声陡然停了，有些不安地点头，“是，如果有外面的人进来了，只要交上去，会给好多东西，还有糖和罐头。”
这算是什么生活？！
乔安眉头紧皱，然后听到男人愤怒地声音，“你是不相信我？我没有说谎。我也没有打算把你们交出去！”
楚霁挑了挑眉，只是看着他笑而不语。
乔安不知道他的意思，不好贸然出声，只安静地站在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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