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月竟然将国库一大半的灵石都拨给了他,还真是让他大喜过望。
其实苏明月并不是单纯地在支持周明。
自上次在乾坤珠内世界里拿出灵石、灵石在她手中化作飞灰之后。
她就一直想找个机会试试,把大量灵石投入那片天地之后,看看天地会发生什么变化。
不过因为事情太多,迁都、扩军、治理新占的万里疆域,这件事就被暂时搁下了。
现在周明竟然主动跑回来开口要,她就做了个顺水人情。
周明告别苏明月之后,跑到国库领了五十万块灵石。
顺带还从库管那里要了一枚闲置的储物戒指。
他把灵石装好,没有多作停留,直接穿过空间之门回到了乾坤珠内。
走出空间之门附近新建的城池,找了一处无人注意的角落,一个闪身就回到了石洞之中。
回到山洞,周明重新将双手贴在圆球上,继续炼化禁制。
一连过了十几天,周明才停止了炼化,睁开了眼睛。
坐在蒲团上,周明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思虑了片刻之后,决定给苏明月一个反馈。
周明调动乾坤珠的权柄,将这片天地对修士的压制稍稍放开了一丝。
不多,仅仅千分之一左右,放开之后,乾坤珠内世界的灵气依旧稀薄得近乎于无。
但那股压在每个人身上的无形重量却实实在在地减轻了一丁点。
这一丁点的变化,乾坤珠内每一个修炼过渡世经的人都能真切地感觉到。
在那一瞬间,这片天地间所有修出法力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事情。
有人正在吃饭,筷子悬在半空中。
有人正在赶路,突然站住不动了。
校场上的士卒们齐刷刷地抬起头,互相看着对方,想确认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身体好像变轻了一点,法力在经脉中流转的速度似乎比以前快了那么一丝丝,不明显,但的的确确存在。
消息很快传到了苏明月那里。
夜莺的密报里详细记载了各路驻军和各地城池上报的同一现象。
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感受到了修为的微妙松动。
苏明月将密报搁在龙案上,没有说话。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一定是她给周明的那五十万灵石,周明实验成功后引发了这次天地的变化。
灵石被天地吞噬了,然后天地反哺了一丝。
这事儿清晰明了,不用调查,也不需要任何证据。
苏明月将目光从密报上移开,望向窗外灵虚世界那片灵气依旧稀薄,却正在缓慢变浓的天空,久久不语。
苏明月一直有个疑问,这个疑问一直盘旋在她的脑海,如鲠在喉。
自上次周明被马踢了脑袋之后,她能感觉到周明的变化。
不是一星半点的变化,而是从根子上的不同。
从侯府海棠苑里给她讲话本子开始,到后来的一系列阴谋诡计。
再到后来的指鹿为马、抄家灭族、修订新律、一剑削首数名炼血境武者。
这些事随便拎出来一件,都不是一个从小在侯府外院长大的二等家丁能做到的。
她曾经在暗地里让夜莺查过,将周明从小到大的所有记录全部调了出来,连他爹替夫人挡箭而死的旧档都翻了个底朝天。
一切都很正常,没有任何被替换或被收买的痕迹。
她也曾经试探过很多回。
将榆阳郡全权交给他的时候,那是她全部的后方根基。
她的母亲、她的兄长、整个侯府的亲眷全在那座城里。
她不是没有留下后手,周明手下的所有人,哪些校尉,那些兵卒。
包括后来尚书府的侍卫统领、刑部那些被她亲手提拔起来的官员。
全都是她的人,是几代人都跟着侯府的老人,一家老小的身家性命,全在侯府的掌控之中。
但凡周明有任何异动,那些后手会在第一时间启动。
可她准备的所有后手从未派上过用场。
周明不仅没有让她失望,反而每一次都超出了她的预期。
榆阳郡被他管得井井有条,永昌帝被他耍得团团转,世家被他压得喘不过气。
她给他设的每一条防线,他连碰都没碰过。
一个不爱权势的人,把到手的地盘和兵权说交就交。
一个不爱金钱的人,玄武门收了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转头就充了军费。
一个不爱女色的人,府里连个通房丫鬟都没有。
冬梅每次去找他都是在大街上被气得拍马就走。
她不知道该怎么用这样的人。
她从小学会的驭人之术,靠的是恩威并施、靠的是利益捆绑、靠的是层层叠叠的制衡和牵制。
可这些招数放在周明身上全都不灵了。
他不图利,不图名,不图权,她甚至不知道他到底图什么。
来到灵虚世界之后,她从那些缴获的玉简和当地修士的口中了解到了一种可能性。
“夺舍重生”
高阶修士在肉身陨灭之后,以神魂侵入他人躯体,抹去原主意识,借体重生。
这个猜测在理论上可以解释周明身上所有的反常。
但她依旧不确定。
有能力夺舍重生的大能,修为至少也在元婴以上。
一个元婴之上的大能夺舍之后,会安安稳稳地当个厨房管事?
会被她一个凡人女子呼来喝去?
会在演武场上被冬梅这个丫鬟操练得死去活来?
蹲马步蹲到被人抬回去,讲故事讲到冬梅入了迷才免了一顿操练。
夺舍重生的大能会干这种事?
他不嫌丢人吗?
就算这一切都是为了隐藏身份,可接下来他做的事又让她更加困惑了。
他帮她平世家、推新律、练术法大军、传授她真正的御剑术,和正统的术法,现在又在研究罡风区。
哪一件事不是为了让她在这片天地里站得更稳?
如果他真是夺舍重生的修仙大能,以他的修为和见识,完全没必要这么尽心尽力地辅佐她一个从侯府里走出来的凡人。
她想不通,周明这次回来,她有好几次冲动,想问一问周明,到底是谁?有何目的?
但是她没有问出口,她怕打破了这种平衡。
作为一个帝王,她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平衡被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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