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冰船巨大的黑色船体在风雪里慢慢靠了过来。
厚重的钢板撞角，把海面上的浮冰硬生生挤开，发出一阵很难听的摩擦声。
这艘船简直就像是一头在冰海里到处乱撞的钢铁巨兽，给这群刚从死人堆里逃出来的人，带来了很大的安全感。
几个水手顶着狂风，急急忙忙的把金属舷梯放了下来。
“赶紧上船了！”路明非喊了一嗓子，架着楚子航的胳膊，踩着厚厚的积雪往舷梯上走。
楚子航现在虚弱得很，脚步打着晃，几乎是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路明非身上。
芬格尔扛着那把重型炼金枪械，紧紧跟在后面。
他一边爬舷梯，一边大声抱怨这鬼天气。
苏墨牵着绘梨衣走在最后头，他踩在金属舷梯上，脚步停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那片黑漆漆的海面。
漫天的风雪还在疯狂的往下砸落，原本那道扭曲的空间裂缝，现在已经完全看不见影子了。
苏墨微微眯起一双眼睛。
刚才在神殿广场上，他徒手捏碎昆古尼尔的时候，那股反噬力量确实非常大。
可奥丁崩散成飞灰的那一刻，他能感觉到那具神明的躯壳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灵魂重量。
那种感觉就像是砸碎了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提线木偶。
真正的操纵者，恐怕还安安稳稳的躲在某个角落里看着这一切呢。
“这老东西，还挺会给自己留后路的嘛。”
苏墨淡淡的说了一句。
绘梨衣扯了扯他的袖子，用手指了指船舱，意思是外面冷。
苏墨收回视线，牵着绘梨衣跨进船舱。
他反手抓住沉重的金属舱门，用力往里一拉，重重的扣死了门锁。
只听砰的一声响动，外面那些刺骨的寒风和呼啸的风雪声，一下子就被厚重的钢板隔绝在了外面。
船舱里头的暖气开的很大，温度比外面高了一大截，让人一下子就觉得活过来了。
路明非把楚子航扶到固定的座椅上，很小心的让他靠着椅背坐好。
接着，路明非顺着舱壁直接滑坐在了地板上。
他长长的吐出一口白气，整个人瘫了下来，连动一动手指头的力气都没了。
“可算活下来了，这趟跑的真要命啊。”
路明非大口喘着气，声音都有点发飘。
楚子航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手，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事情。
他手心里全是干了的血痂，指甲缝里也黑乎乎的。
那些暗金色的锁链留下的印子还在，看着就觉得疼。
路明非看他这副样子，赶紧凑过来问了一句。
“师兄，你手没事了没？”
楚子航摇了摇头，他试着握了握拳头，骨头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我只记得一辆车，一辆黑色的车子，然后就是很多黑雾，还有那个骑着马的影子。”
楚子航开了口，声音很低哑，气息还有点不匀。
“我在那里待了很久，感觉不到时间，周围全是黑色的石柱子，还有那种暗金色的锁链。”
“那可不是一般的锁链呢！”
芬格尔把身上那件冻得很硬的外套脱下来，随手扔在旁边的椅子上。
这胖子刚才跑得最欢，身上出的汗全结成了冰渣子，一抖就哗啦啦的往下掉。
“那东西是用来抽人灵魂的。面瘫师弟，你可得好好谢谢我们啊。”
芬格尔一边去翻旁边的储物柜，一边大声嚷嚷。
“为了把你从地府拉回来，老大可是把那个神明都给锤烂了嘛！”
他翻出来两袋压缩饼干和一瓶矿泉水，直接撕开包装往嘴里塞，也顾不上干巴了。
路明非突然坐直了身子，不停的点头。
“对对对！就是那个骑着八条腿怪马的铁罐头！老大刚才单手就把他的破枪给折断了啊！”
路明非说到这，兴奋的两只手乱挥。
“那场面简直绝了。你们是没看到，老大往那一站，什么因果武器，全都跟纸糊的一样呢。”
“那把枪可是能自动追踪心脏的，老大连躲都没躲，直接一把就给抓住了！然后咔嚓一声，直接给扯断了！”
楚子航抬起头，那双黄金瞳看向苏墨。
苏墨正拿着干毛巾帮绘梨衣擦水渍，连头都没抬。
“行了，少拍马屁。赶紧休息恢复体力了没。”
苏墨语气平淡的打断了路明非的话。
绘梨衣扯了扯苏墨的袖子。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芬格尔手里的压缩饼干，鼓起了腮帮子。
接着，她肚子里发出一声很轻的抗议声。
苏墨转过身，直接从芬格尔手里抢过来一袋没开封的饼干，撕开递给绘梨衣。
“先垫垫肚子，等回去了带你去吃好的啊。”
绘梨衣开心的接过来，小口的咬着，像只护食的小动物。
她吃得很认真，饼干渣子掉在衣服上，她就用手指头一点点的捏起来，重新放进嘴里。
吃完之后，她仰起脸看着苏墨。
“师父，好吃。”
她的声音清脆好听，带着点心满意足的笑意。
苏墨看着她，心里稍微放松了一点。
他伸出手，又在她脑袋上揉了两下。
安顿好绘梨衣，苏墨转身顺着很窄的走廊往驾驶舱走去。
他得确认一下返航的路线，这地方待的越久越不踏实。
推开驾驶舱的门，里面的气氛显得非常压抑。
满脸胡子的船长站在控制台前面，目光盯着眼前的气象雷达，脸色难看的要命。
他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手抖得很厉害，咖啡都洒出来好几滴，落在了控制台的边缘。
听到开门声，船长回过头，看到是苏墨。
“长官，情况有点不对劲啊。”
船长声音放得很小，透着一股子老水手才有的忌惮。
“怎么回事了？”苏墨问道。
船长放下手里的咖啡杯，伸出很粗糙的手指，指着雷达屏幕上那一圈圈红色的波纹。
“外面的暴风雪不仅没停，反而范围越来越大了呢。您看这个风速，已经超过了十二级，连雷达信号都被干扰了。”
“按理说，刚才那阵风刮过去，天气就该转晴了，可现在的气象数据，完全不符合极北的规律嘛。”
船长一边说，一边调出船底声呐的数据图。
“您看这个，船体周围的冰层，正在以一种很不正常的速度加厚啊。”
“照这个结冰速度，最多半个小时，咱们这艘船就会被死死的冻在海面上，连螺旋桨都得卡死。”
“到时候就算把发动机烧坏了，也别想往前挪动半米。”
苏墨没有说话，先天无极功的真气在他体内慢慢的流转。
他能感觉到外面那层很厚的冰面之下，藏着一股让人非常不舒服的压抑感。
就像是有一座很大的火山，随时准备在冰海底下喷发。
苏墨走上前，在控制台上敲了两下。
“能强行开出去了没？”
“我刚才已经把发动机推到最高功率了，但阻力太大了嘛。”
船长咬着牙说，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
“现在的气压低得很，连水手在甲板上都喘不过气来了，要是再这么硬顶着往前开，发动机的锅炉肯定得炸开。”
船长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而且，最要命的还不是这个。”
船长指着雷达屏幕，也就在这时候，雷达屏幕上猛的闪烁了几下。
一大片雪花状的杂波覆盖了整个屏幕，刺耳的警报声在驾驶舱里响了起来，红色的警示灯一直闪。
船长突然扑到控制台上，双手在键盘上飞快的敲击。
“见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船长转过头看着苏墨，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恐。
“长官，海底下的洋流完全乱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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