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问题所在了？"马真人喘着粗气走过来，用袍袖擦了把额头的汗，"你体内的内力确实雄浑到吓人的程度，但你驾驭不住它。”
“每次出剑都是全力奔涌，没有丝毫留手和缓冲的空间。"
"这样打的话，三十招之内你力竭，老道还能站着喝茶。"
余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指尖还在微微发麻。
马真人说得没错——朱果灌入体内的那一甲子内力太过庞大，像一头没被驯服的野马，每一次调动都是倾巢而出，根本做不到收发由心。
"道长，我该如何掌握？"余生直截了当地问。
马真人捋着胡子沉吟片刻，转身走进西厢房的藏经阁，翻找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才捧着一卷泛黄的帛书走出来。
帛书边角磨损严重，上面用小楷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大小的字迹，配着几幅经脉走向的示意图。
"这是本观秘传的《纯阳导气术》，专门用来驯服体内躁动内力的法门。”
“你从今天起，每天卯时起床先练一个时辰的导气吐纳，再练两个时辰的剑招配合。"
"白天听老道讲解发力诀窍，晚上自己闭关打坐梳理经脉。"
马真人把帛书塞进余生手里："半年！最多半年！老道保证你这一甲子内力全部驯服，收放自如！"
余生接过帛书翻了两页，忽然侧头看向马真人："道长，半年太久了。”
“您有没有速成的法子？"
"速成？"马真人眼睛一瞪，"你当这是烧开水呢？内力掌控这种功夫最忌讳急功近利，一个不慎走岔了气——"
"道长。"余生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晚辈在战场上练过最复杂的炮火协同推演。”
“那种东西涉及成百上千个变量协同联动，比经脉里的气血运转复杂不知道多少倍。"
"您只要把原理讲透了，晚辈自己推演最优练法。"
马真人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到余生那双清亮笃定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几息，把拂尘往桌上一搁："行！老道就看看你的悟性到底有多逆天！"
接下来的时间里，马真人盘膝坐在石凳上，把《纯阳导气术》从头到尾逐字逐句拆解讲解。
每一句口诀对应的经脉路径、气机流转方向、发力节拍时机全部掰开揉碎了讲。
余生坐在他对面听得全神贯注，偶尔开口追问一两个细节，马真人解答之后他就闭目沉思片刻，再睁眼时眼底已经多了一层明晰的通透。
马真人讲完第三段口诀的时候，余生忽然站起身来，左手按在丹田位置，右手缓缓抬起在身前画了一个圆弧。
空气中骤然泛起一阵温热的气流波动，他的掌心附近有一缕极淡的白雾正在缓缓旋转成型。
"等等——"马真人猛地站了起来，"你这就开始实战推演了？！"
余生没有回答。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体内那股内力流转的过程中。
帛书上的口诀在脑海中化成一幅立体的经络图谱，每一处关窍的打开时机、每一段经脉的气血流速。
所有信息在脑海里高速交织碰撞，像一台精密的机械正在自动组装成型。
三息之后。
他睁开眼睛，右掌向侧面一推——"嘭！"
一声沉闷的气爆在庭院中炸开。
三米外那棵老槐树的树冠猛地晃动了一下，哗啦啦掉下来一层黄叶，像下了一场金灿灿的急雨。
马真人直接石化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余生掌心那个正在缓慢消散的气旋残影，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声音来："……导气术第三层！老道当年练到这一层用了三年！！"
余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感受着体内那股明显变得驯服了许多的内力，嘴角浮起一丝满意的弧度："原理通了之后果然快很多。”
“道长，继续讲下一段。"
马真人一屁股坐回石凳上，仰头望天长长叹息："老天爷不公平啊……"
接下来的半个月时间，余生几乎把所有醒着的时间全部投入到了内力掌控的修炼之中。
清晨卯时，他在庭院中盘膝打坐运转导气术，一坐就是两个时辰。
晨光从东面山脊线漫过来照在他身上，能清晰看到周身毛孔中渗出的淡淡白雾——那是内力在冲刷经脉时带出的细微杂质。
巳时到午时，马真人亲自下场陪他拆解剑招。
从最基础的刺、撩、削、斩开始，每一式都要求余生同时运转让内力沿着特定路径灌注剑身。
起初他每一剑出手都带着爆裂的气劲炸响，木剑上的光芒刺目得让人睁不开眼。
但练到第七天的时候，他已经能在出剑的最后一瞬收敛七成力道，只留三成在剑锋上凝聚不散。
马真人看得连连点头："进步神速！按这个速度推下去，用不了三个月你就能收放自如了！"
"三个月太久。"余生把木剑在手中转了一圈，内力沿着手臂经脉流入剑身的动作流畅得如同呼吸，"一个月之内必须搞定。"
"为什么这么急？"马真人一愣。
余生收剑而立，目光转向山门外的方向。
他的视线穿透层层叠叠的山林、越过蜿蜒起伏的山脊，望向远处那片灰白色的天际线。
"老君沟的事情还没完。”
“水潭底下那个东西在翻身的动静，我每次打坐入定都能隐约感觉到。"余生声音沉了下去，"而且外面那潭水，比幽谷里的迷雾要深得多。"
马真人沉默了。
他想反驳，但看着余生那双已经沉淀了太多东西的眼睛，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那就一个月，老道陪你练。"
接下来的日子里，纯阳观的庭院中几乎每天都有气浪翻涌、剑光纵横。
偶尔有上山砍柴的樵夫路过山门，听到里面传来密集的破风声和闷雷般的轰鸣，吓得绕道走了二里地。
段鹏三人轮流守在观外高处观察四周动静，同时也各自操练不辍。
他们虽然没修过内力，但纯阳观后山那些磨砺体魄的外门功法足够他们受益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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