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手忙脚乱地把那盘焦黑的鸡蛋连带盘子一块倒进垃圾桶。围裙带子松了，掉在胯骨轴子上。他光着脚在厨房里转悠，脚底板沾着几粒没扫干净的米粒。
苏清秋挽着袖子，白净的胳膊露在外面。她熟练地在锅里倒了点花生油，油烧热了发出刺啦刺啦的响声。抓了把挂面扔进去，用筷子来回搅和。
陆渊靠在门框上，嘴里咬着根没点火的烟。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清秋的背影看。他大拇指在裤缝上来回搓着，上面沾了点油渍。刚才苏清秋亲他那口，这会儿胸口那块皮还烫得慌，像贴了块热膏药。
“看什么看。没见过人煮面啊？”苏清秋头也没回，拿勺子舀了点盐撒在锅里。锅里冒出一股子淡淡的面汤香。
“没成想啊。我老婆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总裁，煮起面来也这么有模有样。这香味，绝了！”陆渊咧嘴傻笑，赶紧上前献殷勤，端了两个粗瓷大碗放在流理台上。碗边上有几个小磕口。
苏清秋把面盛出来，一人碗里卧了个白嫩嫩的荷包蛋。她白了陆渊一眼，端着碗走到餐厅。
陆渊屁颠屁颠地跟在后头，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呼噜呼噜就开始吸溜面条。面条有点烫，他吸溜得直翻白眼，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慢点吃。饿死鬼投胎啊。”苏清秋拿纸巾擦了擦桌子上溅出来的汤水。
她伸手拿起遥控器，按开了挂在墙上的那个八十五寸的大彩电。
屏幕刚一亮。一阵激昂的军乐声就炸响在餐厅里。
“据本台最新报道。昨夜我国北部边境遭遇境外不明武装势力大规模袭击。”新闻女主播画着精致的妆，声音慷慨激昂，透着股子自豪。“在我国英勇的边防将士拼死抵抗下，成功将来犯之敌全歼于边境线外。取得了史无前例的辉煌大捷！”
陆渊筷子停在半空。嘴里嚼了一半的荷包蛋差点掉出来。他赶紧用手背抹了一把嘴角的油汤。
“卧槽，这新闻播得够快的啊。军部那帮老头子动作挺麻溜。”陆渊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电视画面切到了北境的战场。虽然打了马赛克，但还是能看出那满目疮痍的惨烈。到处是焦黑的弹坑和烧毁的装甲车残骸。
“有意思的是。在这次战斗中。出现了一位神秘的英雄。”新闻女主播的语气变得神秘起来。
画面再次一转。播放了一段明显是用手机或者是低分辨率监控拍下来的视频。画质很渣，雪花点乱闪。
视频里。是那条长达八百里的深渊。而在深渊的尽头。
一个模糊的黑色人影。手里提着一把暗红色的长剑。正背对着镜头。
狂风夹着大雪。那人身上的黑色战袍猎猎作响。
虽然只有一个背影，连脸都看不清。但那股子一人一剑镇压万军的绝世霸气，就算是隔着屏幕，也能让人感觉到一阵头皮发麻。
“就是这位神秘的英雄。凭一己之力，力挽狂澜。斩首敌军高级将领。被网友们尊称为——护国战神！”
女主播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陆渊看着屏幕里那个熟悉的背影。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这特么谁拍的？云豹那小子不是说把所有卫星都给屏蔽了吗！怎么还能漏出这种视频？还配上这么中二的台词？护国战神？真当老子是拍抗日神剧的呢！
他低下头，装作没听见，继续呼噜呼噜对付碗里的面条。
苏清秋却停下了筷子。她那双狐狸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上那个定格的黑色背影。
她眉头微微皱起。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努力辨认着什么。
这背影。这宽阔的肩膀。这站立的姿势。
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苏清秋的呼吸稍微乱了点节奏。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看了一眼正埋头苦吃的陆渊。
陆渊光着膀子。那件破成布条的黑战袍已经被他扔进了垃圾桶。精壮的后背上，有几道刚结痂的红印子。那是昨天晚上被机甲碎片划伤的。
跟电视里那个穿着黑战袍的背影，在身形上，惊人地重合。
而且……陆渊昨天晚上，确实不在家。还留下那张写着“去拯救世界”的纸条。
虽然老首长之前已经告诉她陆渊就是修罗。但当她亲眼在电视上看到这个震撼世界的背影时，那种冲击力还是让她大脑一阵发懵。
“陆渊。”苏清秋突然开口，声音有点飘。
“哎！老婆。这面真好吃，咸淡刚刚好。再给我挑两筷子面汤呗。”陆渊头都没抬，把空碗往前推了推。碗底还剩两根面条和一块鸡蛋碎。
苏清秋没理他要汤的茬。她指着电视屏幕。
“电视上这个人……是不是你？”
陆渊的手指头在桌子底下一僵。他拿牙签剔着牙缝里的葱叶子，动作慢了半拍。
“害，老婆你这眼神。这黑咕隆咚的，连个正脸都没有，你能看出是谁来？”陆渊打了个哈哈，转过脸，露出一副看傻子一样的表情。
“这不明显是个特效视频嘛。现在这网上的段子手，为了蹭热度啥干不出来。还一剑劈出个八百里大峡谷，牛顿的棺材板都压不住了。”
陆渊指着电视里那个背影，满脸的不屑。
“就这身板，看着比我瘦多了。这黑衣服也土得掉渣，跟个大号塑料袋似的。我要是穿成这样出门，非得被你骂死不可。”
苏清秋看着他这副拼命撇清关系的混不吝样。心里的那种震撼感被冲淡了一点。
也是。这货平时抠抠搜搜的。买个菜还要跟大妈为了几毛钱争半天。这会儿竟然嫌弃电视里那威风凛凛的战袍土？
真要是那个护国战神，能是这副没皮没脸的德行？
苏清秋叹了口气。伸手拿起陆渊的空碗，走到厨房去给他添汤。
“你就是烂泥扶不上墙。老首长都告诉我了，你就是去边境帮了点小忙。电视上这个，估计是军方为了鼓舞士气，故意塑造出来的一个英雄形象。”
苏清秋一边舀汤一边说。她觉得这是最合理的解释。陆渊可能确实有点本事，但绝对没夸张到电视上那种地步。
陆渊在外面听着，暗暗竖起了大拇指。这老婆的脑补能力，绝了。省了他多少唾沫星子去编瞎话。
“就是就是。老头就爱搞这些形式主义。我就在后头帮着搬了两箱子弹。顺便在早市买了把葱。我这腰现在还酸着呢。”
陆渊扯着嗓门在外面喊，一边拿手捶着自己的后腰。
苏清秋端着加了汤的面碗走出来，放在陆渊面前。
“行了。不管怎么样，你平安回来就行。以后少跟老首长他们掺和这些危险的事。我们好好过日子。”
苏清秋看着陆渊，眼神里带着点后怕的温柔。
“得咧！以后我就天天在家给你当保姆。哪也不去。”陆渊端起碗，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面汤。舒服得打了个长长的饱嗝。
就在两口子在这吃面条的功夫。
江海市军分区。地下绝密会议室。
老首长坐在主位上，脸色黑得像锅底。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整个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直咳嗽。
对面那块巨大的屏幕上，正在循环播放着刚才新闻里的那段视频。
旁边几个军方大佬也都一个个眉头紧锁，脸色凝重。
“查清楚了吗？这视频是怎么流出去的？”老首长把手里抽了一半的烟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火星子溅了一下。
“报告首长。技术部门连夜排查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技术人员站起来，推了推眼镜，声音有点发虚。
“视频的源头在一个海外加密的暗网服务器上。发布者的IP地址跳板了十几个国家。我们追查不到真实身份。”
“废物！养你们干什么吃的！”老首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当啷作响。“这么绝密的战场视频。居然被人在暗网上大肆传播！还故意打上护国战神的标签！”
“首长息怒。”旁边一个挂着中将军衔的老者劝了一句。他手里盘着两个核桃，咯吱咯吱响。
“这事透着古怪。修罗大人出手，历来干净利落，从来没留过这种影像资料。这次怎么会这么不小心？”
老首长冷哼了一声。“你以为是那臭小子自己拍的？这分明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他指着屏幕上那个黑色的背影。
“这视频虽然模糊。但在那些真正的高手眼里，修罗的身份根本藏不住。这是有人在故意把陆渊推到风口浪尖上！”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世界上，忌惮修罗力量的人太多了。这三年他隐姓埋名，那些人还算安分。现在他一旦暴露，那就是个活靶子！”
老首长越说越气。在会议室里来回踱着步。军靴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
“立刻启动S级信息封锁！把国内网上所有关于这段视频的消息全部删除！不管花多大代价，绝对不能让陆渊的真实身份曝光！”
“是！”技术人员满头大汗地跑了出去。
老首长停下脚步。看着大屏幕。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帝释天那老狗虽然死了。但黑日组织在海外的残党还在。还有那些虎视眈眈的古老家族。这回，江海市怕是要成个大马蜂窝了。”
此时的陆渊，对军分区的风暴一无所知。
他正光着脚丫子，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个牙签剔牙。
电视里还在播放着关于边境大捷的后续报道。
陆渊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刚想拿遥控器换个频道看海绵宝宝。
兜里那个刚从老首长那顺来的新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的号码。
陆渊皱了皱眉。按下接听键。
“喂，哪位？买保险还是卖房子的？老子没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紧接着，一个带着浓重海外口音、分不出男女的电子合成音传了过来。
“修罗。三年不见。你那一剑，风采依旧啊。”
陆渊剔牙的手猛地停住了。牙签扎在牙龈上，渗出一点血丝。
他慢慢坐直了身体。眼神瞬间变得像刀子一样锋利。
“你特么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电子合成音发出一阵难听的笑声，像指甲刮黑板一样刺耳。
“重要的是，你这三年，过得太安逸了。那张纸条，还有那个叫苏清秋的女人。你觉得，如果全世界都知道了护国战神最大的软肋在哪里，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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