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悬在半空,脚底下那团火海把黑夜映得通红。热浪滚滚往上翻,烤得他那件破黑战袍发出轻微的焦糊味。
他抬起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被火光烤出来的油汗。指甲缝里那些黑红色的泥垢跟汗水混在一块,抹得左脸颊上灰一道黑一道的,像个刚掏完锅底灰的灶王爷。
“嗡——”
一阵极度细微、却让陆渊后槽牙猛地一酸的震动,从脚底下的废墟深处传了上来。不是炸药的余波,那动静更像是什么活物在地下打滚。
陆渊眯起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珠子,盯着火海中心一块被烧得发红的巨大钢板。钢板正一点点往上拱,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特么的,这老乌龟壳还挺硬,几十吨炸药都没给炸零碎了。”
陆渊骂咧了一句。伸手在后腰上挠了两下,刚才剧烈运动出了一身白毛汗,这会儿被热风一吹,痒得钻心。
钢板“砰”的一声被一股巨力掀飞,在半空里转了两个圈,砸在旁边烧焦的废墟上。
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露了出来。洞口里冒着浓浓的黑烟,还夹着一股子刺鼻的硫磺味和尸臭味。
“咳咳……修罗……你真当老夫是那么好杀的?”
那个干巴、难听得像夜猫子叫春一样的声音,顺着黑烟从洞底下飘了上来。带着杂音,像是用了变声器。
陆渊挑了挑眉毛。他伸手从兜里摸出刚才那半截没抽完的烟屁股,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吐了出来。烟丝混着唾沫星子落在半空里。
“老家伙,你这换壳的速度比换内裤还快啊。怎么着,地下室里还藏着几百个备用脑壳?”
陆渊身体像个秤砣一样笔直坠了下去。“轰”的一声砸在那个洞口边上。军靴踩得周围碎裂的水泥块往下哗啦啦直掉。
洞里黑咕隆咚的,啥也看不清。只有两点幽绿色的光在底下闪烁,像饿了半个月的老狼眼睛。
“修罗,你毁了老夫辛苦经营了十年的基地。今天,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得把命留在这!”
那个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刺得人耳膜发疼。
紧接着。整个大地开始剧烈颤抖。不是爆炸那种震动。是那种从地心深处传来的、有节奏的律动。
像是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地下苏醒。
陆渊脚底下的废墟开始大面积塌陷。他不得不连续几个纵跃,跳到一块稍微完好的城墙残垣上。
“轰隆隆!”
方圆几公里的地面。像一块被掀开的破布。无数巨大的金属利爪从地底破土而出,撕裂了冻土和岩石。
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金属怪物。缓缓从地下升了起来。
那是一台类似于蜘蛛造型的巨型机甲。足有十几层楼那么高。八条长满金属倒刺的机械腿,死死扣在废墟里。机体表面覆盖着一层泛着幽光的暗金色装甲。
在那台机甲最核心的透明驾驶舱里。悬浮着一个泡在绿色营养液里的肉团。那肉团上插满了管子,隐约能看出是一张干瘪的人脸。
正是帝释天本尊的真面目。
“卧槽,这老东西变态啊,把自己泡福尔马林里当标本呢。”陆渊捏着下巴,嘴里啧啧两声。看着那个肉团,有点反胃。
“修罗!这是老夫耗尽黑日所有资源,结合上古遗迹技术打造的‘灭世者’!为了对付你,老夫把自己变成了这副模样!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绝望!”
营养液里的肉团嘴唇没动。声音却通过机甲上的巨型扩音器响彻整个夜空,震得那些还没烧尽的残骸簌簌发抖。
陆渊抠了抠耳朵。那件黑色的战袍在机甲带起的狂风里猎猎作响。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庞然大物。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股子浓得化不开的厌烦。
“真特么麻烦。老子还要赶回去喝排骨汤呢。你这破铜烂铁块头这么大,拆起来得费多少功夫。”
陆渊叹了口气。伸手往自己后脖颈上摸去。
那里,隐藏着战神殿最高的机密。也是他三年来,从未动用过的底牌。
“修罗,受死吧!”
灭世者机甲发出震天的咆哮。两只巨大的金属前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像两座小山一样朝着陆渊当头砸下。
爪子还没到,那种恐怖的风压就已经把陆渊脚底下的城墙压得粉碎。
陆渊没躲。他只是闭上了眼睛。
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自己后颈骨第三节的位置,狠狠按了下去。
“咔哒。”
一声细微的脆响。像是一把生锈的锁被打开了。
刹那间。
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怖气息。从陆渊那具看似普通的身体里,轰然爆发。
这股气息不是真气,也不是杀气。而是一股纯粹到极致的、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暴戾。
“轰!”
一道血红色的光柱。以陆渊为中心,冲天而起,直接刺破了厚重的云层。
方圆百里。原本还在飘洒的大雪。在这一瞬间,全部静止在了半空中。
不是因为风停了。而是这片空间里的重力和气流,被这股恐怖的气息完全打乱了。
灭世者机甲那两只即将砸在陆渊头顶的巨大金属爪。竟然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巨大的机体因为惯性,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随时会散架。
“这……这是什么力量!不可能!你明明封印了修为!”
驾驶舱里,浸泡在营养液中的帝释天,那双死鱼般的白眼珠子里充满了不可置信的恐惧。
他感觉自己的机甲像是陷入了凝固的水泥里,每一个动作都要消耗巨大的能量。
陆渊慢慢睁开眼睛。
那双原本只是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深邃的暗红色。像两口深不见底的血井。
他周身萦绕着浓郁如实质的血色雾气。那件原本残破的黑色战袍,在血雾的浸染下,竟然散发出妖异的红光,仿佛有生命般在他身侧翻滚。
“三年没拔剑了。老朋友,你也憋坏了吧。”
陆渊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仿佛变了个人。透着一股藐视众生的冷漠。
他右手缓缓抬起。向着虚空,虚握成拳。
“铮——”
一声清越激昂的剑鸣,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
随着陆渊的动作。他掌心前方的虚空中。空气开始疯狂扭曲、塌陷。
一滴暗红色的鲜血,从虚无中渗出。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无数滴鲜血在半空中汇聚。最终,凝结成了一把长约三尺、通体暗红、布满神秘暗金色魔纹的古朴长剑。
修罗血剑!
剑身刚一成型。周围百里的天地灵气瞬间暴动。
原本漆黑的夜空。竟然被这把剑散发出的凶煞之气,染成了触目惊心的血红色。
狂风倒卷。地上的残骸和碎石,违背物理定律般向着天空逆流而上。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仿佛迎来了末日。
陆渊一把抓住修罗血剑的剑柄。
入手处,一片冰凉。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让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他轻轻抚摸着剑身。指尖传来一阵微弱的跳动,仿佛这把剑有自己的心跳。
“今天,就拿这块大铁疙瘩,给你开开胃。”
陆渊抬起头,看着半空中那台还在拼命挣扎的灭世者机甲。
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意。
“修罗!你别嚣张!老夫这机甲装甲厚度达到十米!采用了最新型记忆金属,能吸收一切能量攻击!你那把破剑,连个印子都留不下!”
帝释天在驾驶舱里歇斯底里地吼叫。但他声音里的颤抖,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是吗?”
陆渊轻笑一声。
他没有摆出任何花哨的起手式。只是双手握住剑柄。高高举过头顶。
“那就试试看。”
陆渊手腕翻转。修罗血剑,迎着那台庞大的金属机甲,随意地,当空斩下。
没有耀眼的剑气,也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甚至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在这一剑斩下的瞬间。天地间的一切,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帝释天的声音戛然而止。灭世者机甲那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也消失了。
风停了。雪住了。
只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红色细线,从修罗血剑的剑尖延伸出去。瞬间划过了那台几十层楼高的巨型机甲。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秒。
然后。
“咔嚓。”
一声极轻的碎裂声。
那台号称装甲厚度达到十米、能吸收一切能量攻击的灭世者机甲。
从正中间,出现了一条笔直的缝隙。
缝隙越来越大。暗金色的装甲表面,喷涌出刺眼的电火花和绿色的营养液。
在帝释天绝望而惊骇的目光中。
那台庞大的机甲,竟然像一块被切开的豆腐,向着两边缓缓滑落。
切口处光滑如镜,甚至连金属纹理都清晰可见。
十米厚的记忆金属装甲,在修罗血剑面前,就像是不存在的幻影。
机甲轰然倒塌。砸在大地上,引发了一场小型的地震。
那个装满绿色营养液的驾驶舱,也被整齐地切成了两半。
帝释天那个插满管子的肉团,掉落在焦黑的废墟里。像一条离开水的死鱼,痛苦地抽搐着。
那双纯白色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半空中那个握着血剑的男人。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恐惧。
“不……不可能……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力量……”
帝释天干瘪的嘴唇开合。发出断断续续的微弱声音。
陆渊慢慢从半空中降落下来。军靴踩在帝释天那半截还在抽搐的肉团旁边。
他手里的修罗血剑,剑尖斜指着地面。一滴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剑槽缓缓滑落,滴在雪地里。
“老家伙。这世上,你理解不了的东西多了去了。”
陆渊拿脚尖随意踢了踢那个肉团。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菜市场挑白菜。
“比如说。我为什么要把修为封印起来。”
陆渊蹲下身。那双暗红色的眼睛,近距离盯着帝释天。
“因为啊。我这人脾气不好。如果天天带着这把剑,我怕我哪天看谁不顺眼,一不小心就把地球给切成两半了。”
陆渊咧嘴一笑。露出沾着点血丝的牙齿。
“那样的话,我还怎么跟我老婆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吃软饭?”
帝释天那双纯白色的眼珠子,猛地瞪大。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他到死都不敢相信。这个拥有着毁灭世界力量的男人。他追求的终极目标。
竟然只是为了……回家吃软饭?!
“噗。”
陆渊懒得再废话。手起剑落。
修罗血剑轻轻划过。那个肉团瞬间化作一滩脓水,连一点灰渣都没留下。
他站起身。看着脚下这片满目疮痍的废墟。
黑日组织的北境大本营。连同它的最高首领。在今天,彻底成为了历史。
陆渊把修罗血剑往地上一插。血剑发出一声低鸣。化作无数暗红色的光点,重新融入了虚空。
他身上那股恐怖的血色光晕也渐渐消散。暗红色的眼眸恢复了正常。
只是眼底的疲惫,更浓了几分。
他伸手在裤兜里摸了半天。摸出那块碎了一半屏幕的军用平板。
屏幕上还亮着。
陆渊点开通讯频道。
“咳咳……云豹。活着没?”
“主公!我还喘气呢!刚才雷达显示您那边爆发出超高能反应……您没事吧?”云豹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老子好得很。黑日的老巢已经被我平了。帝释天那个老东西也死透了。”
陆渊捏了捏发酸的鼻梁。“那三个带毒气的元帅,也成了渣了。北境这边,算是干净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紧接着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那是残存的战神殿兄弟们,用尽最后力气发出的嘶吼。
“主公万岁!修罗无敌!”
陆渊听着那震天的欢呼声,嘴角忍不住往上咧了咧。
“行了。剩下的扫尾工作,交给龙战处理。老子累了,要回家睡觉了。”
陆渊挂断电话。把破平板随手一扔。
他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天快亮了。
“草。早市的大葱怕是买不着新鲜的了。”
陆渊嘟囔了一句。他拍了拍身上那件破黑战袍。
转身,向着南方江海市的方向。
“老婆,你的排骨,可得给我留着带脆骨的那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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