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把那破诺基亚从耳朵边挪开。大拇指狠狠摁在红色的挂断键上。
屏幕上那几道蜘蛛网一样的裂纹嘎嘣又裂开一条缝。玻璃碎碴子扎进大拇指肚里,冒出个细小的血珠。
他连眉头都没皱,随手在裤腰上蹭了蹭。指甲盖缝里全是黑红色的干血痂,怎么蹭都有一股子腥臭味。
苏清秋还瘫在废弃钢铁厂的水泥地上。腿软得根本站不起来。
她那身高定套装算是彻底毁了。裙摆上沾着一坨黏糊糊的黑机油。高跟鞋不知道掉哪去了,丝袜破了两个大洞。
她哆嗦着嘴唇,眼线糊成两团黑熊猫眼。直勾勾盯着陆渊那件破成布条的白背心。
“老婆,地上凉,你赶紧起来。”陆渊弯下腰,蒲扇大的手掌去拽苏清秋的胳膊。
一股浓烈的汗臭混着硝烟味直往苏清秋鼻子里钻。她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你别碰我!你到底是谁?刚才电话里喊打喊杀的,你是不是惹上什么杀人犯了?”
陆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粗糙的手指头在自己鼻梁上狠狠刮了两下。刮下来一层油泥。
“哎哟我的祖宗,这都哪跟哪啊。刚才那是……那是我一打游戏的网友,搁那喊麦打团战呢。”
他咧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得要多假有多假。“啥杀人犯啊,真成,你当你老公是零零七啊。”
苏清秋死咬着下嘴唇,胸口剧烈起伏。她刚想破口大骂。陆渊兜里那个破手机又像个疯狗一样震了起来。
这回震得比刚才还厉害。裤兜那块破布都快被震裂了。
陆渊眉头猛地一跳。他太清楚这频率了。这是最高级别的越权强插信号。
他背过身,拿手背胡乱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按下接听。
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龙战那粗犷的嗓门。而是一阵尖锐的电流麦声,夹着沉重的喘息。
“咳咳……主公!我是龙王。北境……出大岔子了!”
陆渊拿小拇指掏了掏耳朵眼,抠出一坨黄色的耳屎弹在地上。
“你特么不是在东海管后勤情报吗?怎么也跑来凑热闹?”
“东海个屁!”龙王在电话里骂了句娘,声音抖得像筛糠。
“老子刚才连夜把备用卫星全调到北境上空了。那十个铁王八元帅,压根不是冲着正面防线去的!”
“啥意思?把舌头捋直了说!”陆渊眼皮狂跳,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没成想啊主公,他们搞声东击西。暴熊那几个傻大个在正面吸引龙战的火力。”
龙王在通讯频道里猛灌了一口水,咕咚咽下去。“另外三个最阴的元帅,带着一队生化兵,直接从西侧老鹰嘴那条死路摸进去了!”
陆渊手里的破手机差点捏碎。“老鹰嘴?”
“他们带着最新型的神经毒气。那玩意儿防毒面具根本挡不住,沾着皮肤就溃烂。侧翼的三千守军,连十分钟都没撑住,全……全都没了!”
陆渊呼吸猛地一滞。胸口那块旧伤疤像火烧一样疼起来。
“侧翼破了?老鹰嘴后面可是江北大平原!”陆渊声音低得像个破风箱,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是啊!这就是最要命的!”龙王急得猛拍桌子,震得水杯直响。“他们根本没打算占领阵地。”
“那三个元帅带着生化毒气弹,直接奔着后方那几个百万人口的内陆城市去了。”
“真让他们把毒气放出来,那可就是几百万条人命啊!”
陆渊站在烂泥地里。夏夜的风吹在光膀子上,他却觉得骨头缝里直冒寒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还在地上打哆嗦的苏清秋。心里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咬。
“老子知道了。”陆渊声音沙哑,抠着指甲缝里的烂泥。“云豹那小子呢?死了没?”
“活着呢,剩半口气。”龙王急促地回答。
“他刚把那三个元帅的移动坐标强行切进您的内部频段了。主公,现在离他们最近的大城市只有不到一百公里。”
“机械化部队一个小时就能赶到。”龙王在电话那头扑通一声跪下了。膝盖砸在铁板上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主公!边境吃紧,防线千疮百孔。龙战陷在正面肉搏战里抽不开身。”
“除了您,没人能挡住那三个带毒气的怪物了。求您出手吧!”
陆渊沉默了。他没说话。
废弃钢铁厂里只剩下风刮过破铁皮的呜呜声。
苏清秋看着男人的背影。那件破烂的白背心底下,肌肉绷得像一块块铁疙瘩。
她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好陌生。陌生得让人害怕。
“得咧。”陆渊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
他伸手把那根断了一半的鞋带胡乱系了个死结。
“你告诉龙战,正面防线他要是敢放进来一只苍蝇,老子回去活剥了他的皮。至于那三个漏网的王八蛋……”
他抬起头,眼睛里泛着瘆人的红光。“老子亲自去捏碎他们的骨头。”
陆渊挂断电话。转过身。脸上的杀气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又换上那副吊儿郎当、油嘴滑舌的贱样。凑到苏清秋跟前,伸手去扶她。
“老婆,快起来。这破地方蚊子太多了。咬我一身包。”
苏清秋一把拍开他的手。自己扶着生锈的铁柱子摇摇晃晃站起来。
“你少给我装蒜。你刚才说要去哪?去捏碎谁的骨头?你到底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她眼眶通红,咬着牙死死盯着陆渊的眼睛。
陆渊干巴地笑了两声。伸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头皮屑掉在肩膀上。
“咳,那啥。这不是网友打游戏嘛,对面那个公会的傻逼偷我们家水晶。我作为公会老大,能不急眼吗?”
他一边说一边脱下那件破成布条的白背心,胡乱披在苏清秋暴露在外的肩膀上。
背心上那股浓烈的酸汗味熏得苏清秋直皱眉。
“行了行了,老婆。张大彪他们马上就开着公司的保安车过来了。等会你坐他们的车先回家洗个热水澡。这大半夜的折腾死我了。”
陆渊故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露出几颗黄牙。
“你不跟我一起回去?你要去哪?”苏清秋紧紧揪着那件破背心,声音颤抖。
“我啊?”陆渊四下张望了一圈,伸手抠了抠鼻孔,弹出一颗灰黑色的鼻屎。
“我刚才那烤冷面吃坏肚子了。这会肚子又开始叽里咕噜乱叫。我得找个没人的公厕好好蹲一会。”
他夹着两条腿,装出一副憋不住的痛苦模样。
“你赶紧走,别管我了。真拉裤兜子里那可就丢大人了。”
苏清秋看着他这副粗俗不堪、烂泥扶不上墙的德行。心里的怀疑再一次动摇了。
几辆打着双闪的金杯面包车呼啸着冲进废钢厂。刺眼的车灯打在两人身上。
张大彪带着几个穿着保安服的壮汉跳下车。看到这满地的深坑和碎玻璃,全倒吸了一口凉气。
“陆队!苏总!这……这怎么搞成这样了!”张大彪结结巴巴地跑过来,满头大汗。
陆渊没好气地踹了张大彪小腿肚子一脚,踹得他一个趔趄。
“少废话。没看见苏总受惊了吗。赶紧开车把苏总安安全全送回别墅。路上要是少了一根头发,老子扣你一年奖金。”
苏清秋被张大彪搀着往车边走。她回头看了陆渊一眼。
那个男人光着膀子,穿着破长裤。站在满地的废墟里,正弯腰捡起半根别人抽剩下的烟屁股。
那背影怎么看怎么像个胡同口的流氓混混。
“你早点回来。厨房里还有排骨没炖。”苏清秋鬼使神差地喊了一句。
陆渊把那半根烟屁股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摆摆手。
“知道啦知道啦。给我留一块带脆骨的啊。我拉完就回。”
金杯车掉了个头,亮着红色的尾灯,很快消失在夜幕里。
废弃钢铁厂重新陷入死寂。
陆渊嘴里叼着那根没点着的烟屁股。脸上的嬉皮笑脸一点一点退去。
像是一层伪装的壳子慢慢剥落。露出里面冰冷、嗜血、毫无生机的真面目。
他抬起手,把那根烟屁股从嘴里拿出来,两根手指一搓,烟丝碎成粉末。
一阵狂风平地卷起。吹得四周的废铁皮哗啦啦作响。
那台碎屏的诺基亚屏幕亮起。上面是一个跳动的红点坐标。
离江海市两千五百公里。
陆渊扭动了一下脖子。颈椎骨发出让人牙酸的咔咔声。
“想趁老子不在,动老子的地盘。真特么是活腻歪了。”
他弯下腰,双手按在满是碎石子的水泥地上。十根手指头深深插进坚硬的水泥里。
小腿上的肌肉猛地膨胀,青筋像小蛇一样暴突。
整个地面以他为中心,像蜘蛛网一样寸寸龟裂。
“轰!”
一股绝强的气流从他脚底喷射而出。
陆渊整个人像一颗逆天而上的流星,直接撞碎了头顶厚重的云层。
空气被他恐怖的速度摩擦出尖锐的音爆。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在他周身形成一圈音障。
他连夜横跨几千公里。速度快得雷达都只能捕捉到一闪而过的残影。
耳边是呼啸的狂风,割得脸皮生疼。
北境。老鹰嘴大峡谷。
狂风夹着大雪,像刀片一样割在人脸上。
峡谷两侧全是被毒气腐蚀成黑色的石头,散发着刺鼻的恶臭。
三千多名战神殿侧翼守军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雪地里。
他们的皮肤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直接脑死亡了。
地上全是被毒气融化的防毒面具残骸。
三个穿着重型外骨骼装甲的黑日元帅,正踩在尸体堆上,继续往前推进。
最中间的一个元帅,背后背着一个巨大的银色金属罐子。罐子上的气阀正往外喷吐着淡绿色的毒雾。
代号,毒师。
“这帮龙国的蠢猪。在我的‘神经毒素’面前,连十分钟都撑不过去。”
毒师阴冷地笑着,金属面罩下的声音透着变态的兴奋。
“前面五十公里,就是龙国的内陆城市了。把这罐子全放干净,至少能毒死一百万人。那画面,想想都觉得美丽。”
“别啰嗦了,赶紧走。万一龙战那疯子反应过来,派人包抄就麻烦了。”
左边一个拿着巨型镰刀的元帅催促道。代号,死神。
“怕什么。只要修罗那个死鬼不复活,这龙国就没人能挡得住我们。”
毒师话音刚落。
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撕裂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把这漫天的风雪硬生生劈成了两半。
三个元帅猛地抬起头,外骨骼装甲上的战术目镜疯狂闪烁起红光。
警报声在头盔里刺耳地尖叫。
“高能反应!头顶有高能反应!”
还没等他们做出任何防御动作。
一团耀眼的红光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像陨石一样狠狠砸在他们面前几十米外的峡谷中央。
巨大的冲击波掀起几十米高的雪浪,直接把三个吨位极重的元帅震得连连后退,在地上犁出六条深沟。
雪雾漫天。
一个光着膀子、穿着破长裤、脚踩破解放鞋的男人,慢慢从深坑里站直了身体。
他手里不知道从哪捡了根生锈的钢筋棍,上面还沾着烂泥。
陆渊拿钢筋棍在地上随意敲了两下。震落棍子上的冰碴子。
他扭了扭发酸的脖子,冲着那三个如临大敌的钢铁怪物咧嘴一笑。露出沾着点血丝的白牙。
“听说,你们要去我的地盘放毒气?还想毒死一百万人?”
毒师的战术目镜死死锁定着眼前这个像乞丐一样的男人。
屏幕上的能量读数已经爆表,全是乱码。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你……你是什么东西!”
陆渊没搭理他。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一具战神殿兄弟的尸体。
那张发紫的脸庞他还依稀有点印象,是个刚满十八岁的新兵蛋子。
陆渊慢慢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夹着毒气的冰冷空气。
再睁开眼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是一片血海尸山。
他提起那根生锈的钢筋棍,指着毒师背后的那个金属罐子。
“老子今天没吃饱。肚子正饿着呢。就拿你们三个王八蛋的心肝脾肺肾,给这些死去的兄弟当下酒菜吧。你们说,切片好呢,还是红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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