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盗门“哐当”一声砸在墙上。门轴缺油,发出一声刺耳的酸响。热风卷着马路上的土腥味,直往陆渊脸上扑。
他眯起眼睛,死鱼眼被太阳晃得有点泛酸。大裤衩被风吹得贴在大腿上,勒出结实的肌肉块。右脚那只人字拖的铁丝头,又刮了一下脚背。破了一层油皮,渗出点血丝。
陆渊小声骂骂咧咧,拿脚趾头在地上蹭了蹭。“这破铁丝,改天非得拿钳子铰了。”
他趿拉着拖鞋,晃晃悠悠地走到院子的铁栅栏门前。隔着黑色的铁栏杆。外头那条宽敞的柏油马路,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三十多辆黑色的奔驰大G,像一堵黑压压的铁墙。
排气管喷着热气,把空气都烤扭曲了。
铁门外头。趴着个像死猪一样的胖子。
赵天宇那身原本骚包的酒红色真丝睡袍。现在全毁了。沾满了泥水和灰土,湿哒哒地裹在身上。最恶心的是裤裆那块。黄乎乎的一大片,全是被吓出来的尿水。
在三十多度的高温下,蒸发出一股刺鼻的尿臊味。直往人鼻窟窿里钻。
他跪在滚烫的柏油马路上。膝盖上的皮早就磨破了,露出红色的嫩肉。脑门死死磕在地面的石子上。砸出一个硬币大小的血窟窿。黑红的血水混着汗水,顺着鼻梁往下淌。
流进嘴巴里,咸腥咸腥的。
旁边站着两排穿黑西装的保镖。一个个低着头,浑身被冷汗浸透了。连大气都不敢喘。
管家老黄弓着背,站在赵天宇身后。假金牙在太阳底下反着光。老脸上的褶子全挤在了一起,比哭还难看。
“哎哟。”陆渊把两只手插进大裤衩的兜里。隔着铁门,居高临下地瞅着地上的赵天宇。“这哪来的野猪,跑我家门口来拱地了?”
听到陆渊沙哑懒散的声音。赵天宇猛地抬起头。那张原本保养得白白胖胖的脸,此刻肿得像个烂桃子。眼珠子全是红血丝,眼神里透着极致的恐惧和绝望。
“陆爷爷!”赵天宇嗓子全劈了,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他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了两步。手指头死死抓住铁栅栏。指甲盖因为用力过猛,直接翻了过来,渗出血丝。
“祖宗!”他把脸挤在两根铁棍中间,铁锈沾了一脸。“我错了!”“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您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陆渊没搭理他。伸出长着老茧的小拇指。在耳朵眼里用力转了两圈。掏出一小块干结的黑耳屎。大拇指一弹。那块耳屎在半空中划了道弧线。
精准无比地落在了赵天宇张开的大嘴里。
赵天宇喉咙一滚。“咕咚”一声,直接把那块耳屎混着血水咽了下去。他连干呕都不敢打一下。死死憋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酸水直往上反。
“没成想。”陆渊砸吧砸吧嘴,吐出一口唾沫。唾沫星子砸在铁门外的泥地里。“你这胃口还挺好。”
他弯下腰。那双死鱼眼透过栏杆,凉飕飕地盯着赵天宇。眼底那口枯井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就像在看一堆发臭的烂肉。
“刚才在电话里。”陆渊语气平淡,像是在聊家常。“你不是挺能吠的吗?”“说要在省城等着我?”“还要打断我的腿,把我老婆拖到你床上去?”
赵天宇浑身像触了电一样剧烈哆嗦起来。眼泪鼻涕瞬间决堤。糊了满脸。他猛地抬起手,照着自己那张肿胀的胖脸。
“啪!啪!啪!”左右开弓。耳光扇得震天响。每一巴掌都用了死力气,嘴角直接被扇裂了。血沫子顺着下巴往下飞溅。
“我嘴贱!我该死!”赵天宇一边扇,一边嚎丧。“我不知道您是真神下凡啊!”“我要是知道,借我十万个胆子,我也不敢看嫂子一眼啊!”
管家老黄也“扑通”一声跪下了。膝盖磕在石子上,疼得直咧嘴。“陆先生!”老黄把脑袋磕得砰砰直响。“我们老爷说了,只要您能高抬贵手。”
“赵家在江南省的一半产业,双手奉上!”“只求您留我们赵家一条生路!”
一半产业。那可是几百亿的真金白银。换了任何一个普通人,听到这话估计心脏病都得犯了。
陆渊却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他伸手在肚子上挠了两把。抠出一个被蚊子咬的红疙瘩。
“一半产业?”陆渊嗤笑了一声。嘴角扯出一抹极度轻蔑的弧度。“老子一个月零花钱两百块,够买大葱买盐了。”“要你们那些破铜烂铁干啥?”“拿来占地方吗?”
他站直身子。从大裤衩兜里。慢吞吞地摸出了那部掉漆的老式诺基亚手机。
键盘上的数字都磨平了。陆渊大拇指在上面随便按了两下。屏幕亮起惨绿色的光。在太阳底下几乎看不清。
赵天宇看着他掏手机。吓得魂飞魄散。心脏直接提到了嗓子眼里,快从嘴里蹦出来了。他知道,这男人一个电话。可能就是他赵家的灭顶之灾。
“陆爷!别!”赵天宇疯狂地摇晃着铁栅栏。铁门发出“嘎啦嘎啦”的刺耳响声。“我爸已经把海外的钱全断了!我们知道错了!”“您饶了我吧!”
陆渊没理他。电话通了。那边传来一阵金币碰撞的清脆电子音。
“主公。”战神殿财神爷“金财神”的声音传出来。透着一股子精明和恭敬。“您吩咐。”
陆渊把手机贴在耳朵上。掏了掏另一只耳朵。“老金啊。”陆渊声音懒散。“门外头有个姓赵的肥猪,吵着我看锅里的排骨了。”
电话那头,金财神瞬间秒懂。键盘敲击声疯狂响起。“明白。”“江南省首富赵家是吧?”“海外离岸账户刚才已经做空了。”“国内的盘子,需要多长时间处理?”
陆渊低头看了一眼那双破拖鞋。脚指头动了两下。“太墨迹了。”陆渊吐出嘴里的一根干草叶子。“三分钟。”“让他连个要饭的破碗都买不起。”
“得咧。”金财神在那头嘿嘿一笑。“三分钟,保证让他赵家祖坟连块风水宝地都不剩。”
“嘟。”陆渊直接按死了红色的挂断键。把诺基亚塞回兜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赵天宇瘫坐在滚烫的马路上。双眼空洞。脑子里嗡嗡直响。三分钟?让资产千亿的江南省首富破产?就算是世界银行的行长,也不敢吹这种牛逼啊!
“装……你肯定是装的……”赵天宇嘴唇直哆嗦,牙齿在嘴里咔咔打架。“赵家的根基那么深。”“不可能……”
陆渊没搭理他的神经质。转身背靠着铁门。从兜里摸出打火机,想点根烟。没摸着烟盒,这才想起最后一根已经在废弃体育场抽完了。
“操。”陆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烟都没了。”他转过头,死鱼眼盯着老黄。“带烟没?”“来一根。”
老黄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从兜里掏出一盒镶金边的特供雪茄。颤抖着手递过去。
陆渊接过来,抽出一根。看了看,嫌弃地扔在地上。“什么破玩意儿,一股子牛粪味。”“老子只抽红双喜。”
就在这几句话的功夫。
“滴铃铃铃铃——”赵天宇扔在旁边的手机,突然像疯了一样响了起来。那刺耳的铃声。在死寂的街道上,像是一道催命的丧钟。
赵天宇浑身的肥肉猛地一弹。像是被高压电劈中了一样。他不敢接。那只戴着百达翡丽金表的手,抖得根本伸不出去。
老黄咬着牙,膝盖在地上蹭过去。按下了接听键和免提。
电话里。传出赵金海那撕心裂肺、犹如困兽绝死般的惨嚎。声音已经完全不成人声了。透着一股子彻底崩溃的癫狂。
“完了!”“全完了!”赵金海在电话那头疯狂地砸着东西。玻璃碎裂声、女人的尖叫声混成一片。
“就在刚才!”赵金海嚎啕大哭,嗓子都在往外喷血沫子。“三分钟!就特么三分钟!”“咱们赵家旗下四十五家上市公司!”“全盘崩盘!”
“被一股万亿级别的外资疯狂做空,直接退市清算!”
赵天宇的脑子“轰”的一声。直接炸成了一片空白。他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电话里赵金海的哭喊还在继续。“国内所有的银行,同时收回贷款!”“资金链断得稀碎!”“经侦大队和法院的人已经冲进总部大楼了!”
“咱们名下的所有别墅、豪车、私人飞机。”“全部被贴了封条!”
“连老子手上的这块金表,都被他们扒下来抵债了!”
“逆子啊!”赵金海在电话那头发出最后的绝望诅咒。“你到底惹了个什么神仙!”“咱们赵家几代人的心血。”“全让你这个畜生给毁了!”“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
“嘟嘟嘟……”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忙音。应该是手机被执行人员强行没收了。
街道上安静极了。只有不远处的一只野猫,在垃圾桶里翻找食物发出点沙沙声。
赵天宇瘫在烂泥水里。那双被肥肉挤压的眼睛,彻底失去了焦距。变成了两颗死灰色的玻璃球。
千亿帝国。江南省一手遮天的首富家族。就因为铁门里面那个穿花裤衩的男人,一个漫不经心的电话。三分钟。灰飞烟灭。连点残渣都没剩下。
“不……这不是真的……”赵天宇嘴里吐着白沫子。突然开始神经质地傻笑起来。“嘿嘿……我有钱……我有五百亿……”他双手在空气里胡乱抓着,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彻底被吓疯了。
老黄瘫在地上,老泪纵横。他知道,赵家彻底完了。他们这些人,下半辈子只能去天桥底下跟野狗抢食吃了。
陆渊掏了掏耳朵。弹掉指甲盖里的灰。“真特么吵。”他转过头,看着那群吓得魂不附体的黑衣保镖。
“还愣着干啥?”陆渊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把这头死猪给老子拖走。”“臭气熏天的,污染我家门前的空气。”“再不滚,我让你们也体验一把破产的滋味。”
“哦忘了,你们连产都没有,那就只能下岗了。”
那群保镖如蒙大赦。七手八脚地冲上来,架起发疯的赵天宇和瘫软的老黄。连滚带爬地塞进奔驰车里。发动机轰鸣。三十多辆车像是一群丧家之犬。
踩着油门,疯狂逃离了这条街道。
空气里。只剩下一股子汽车尾气和淡淡的尿骚味。
陆渊吸溜了一下鼻子。转身往院子里走。
“得咧。”他一边走一边摸着干瘪的肚皮。“总算清静了。”“江南省这几只大耗子算是拍死了。”“以后这江海市,老子终于能踏踏实实地当个废物了。”
他趿拉着拖鞋。吧唧吧唧地推开客厅的防盗门。厨房里传来一股浓郁的排骨肉香。苏清秋正系着围裙,拿勺子在砂锅里搅和。
看到陆渊进来。苏清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买个盐去火星买了?”“快过来端碗!”
“来嘞老婆!”陆渊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满脸堆笑,谄媚得像个哈巴狗。
刚端起那碗热乎乎的排骨汤。裤兜里的诺基亚,又特么不识时务地震动了起来。“嗡嗡嗡。”
陆渊脸色一黑。把碗放下,从兜里掏出手机。来电显示,老首长。
“这老东西,没完没了了是吧?”陆渊咬着牙接起电话。“有话快放,我这正喝汤呢。”
电话那头。老首长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兴奋。还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兔崽子。”老首长在电话里嘿嘿直笑。假牙发出咔咔的声响。“你今天在东郊搞的那一出,彻底把天给捅破了。”“全世界现在都在找那个穿花裤衩的男人。”
“那又咋样?”陆渊翻了个白眼。夹起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嚼得骨头直响。“他们找得到老子吗?”
“他们是找不到。”老首长语气一顿,突然变得无比严肃。“但国家需要你站出来。”“三天后。”“军方在燕京,要举办一场史无前例的战神大典。”
“最高统帅部全票通过的决议。”
老首长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在电话里震耳欲聋。“这大典,是为了安定军心,威慑那些蠢蠢欲动的海外势力。”“你。”“必须给我来露个脸!”
陆渊嘴里的骨头渣子卡在嗓子眼。差点没把他噎死。他剧烈地咳嗽了两声,拍着胸口。
“你疯了吧老头?”陆渊扯着破锣嗓子嚎。“老子好不容易退休当个上门女婿。”“你让我去那种几万人盯着的地方耍猴?”“我不去!”
“我要在家陪我老婆看电视,这几天《熊出没》大结局呢!”
“不去?”老首长在电话那头冷笑一声。“不去也行。”“老子明天就给江海市公安局打电话。”“把城郊化工厂爆炸,和东郊体育场违章建筑被毁的事。”
“全算在你陆渊头上!”“让李飞带人去抓你个破坏公共财产罪!”
“你个老不死的!”陆渊气得眼珠子都红了。捏着手机的手指头骨节泛白。
“你这是耍无赖!”
老首长根本不吃他这一套。“随便你怎么骂。”“三天后,燕京广场。”“你要是敢不来。”
老首长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老流氓的得意。“老子就亲自开着坦克。”“去江海市。”“把你那辆粉色小电驴,给碾成废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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