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刀刚砍进猪肋骨里。“咔”的一声。刀刃卡在硬邦邦的骨头缝里,没劈断。陆渊皱了皱眉。握着油乎乎的刀把子往下使劲压了压。手心里有点出汗,刀把打滑。
大门“砰”地一声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门板狠狠磕在墙上。震得玄关顶上往下直掉白灰。墙皮簌簌地落了一地。
老首长气喘吁吁地冲进屋。脚上那双军绿色的解放鞋踩过泥水坑。在地板上留下几个黑乎乎的脏脚印。他脑门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子。顺着脸上的老年斑往下淌。
“兔崽子!”老首长扯着破风箱一样的嗓子吼。声音劈了叉,带着浓浓的土腥味。“出大事了!”
苏清秋坐在沙发上吓了一跳。手里的平板电脑差点掉在地上。屏幕磕在茶几角上,发出“咔哒”一声。她赶紧站起来,脸色有点发白。
陆渊没回头。左手按着案板上的生猪肉。右手捏着刀背,用力往下砸。“咔嚓。”肋骨断了。猪血溅出来两滴,落在他的灰T恤上。
“老头。”陆渊把菜刀扔在案板上。随手扯过一张厨房纸。“进屋不知道换鞋啊?”“这地板我昨天刚用拖把擦了三遍。”“你踩这一地泥,待会儿你给我拖干净。”
老首长几步跨进厨房。手里死死攥着几张打印出来的A4纸。纸张边缘都被他的手汗泡软了,皱巴巴的。他把那几张纸狠狠拍在满是油星子的琉璃台上。“啪”的一声响。
纸底下的油水全洇透了上来。
“拖个屁的地!”老首长胸口剧烈起伏着。鼻孔往外喷着粗气。“这都火烧眉毛了!”“你自己看!”他拿干枯的手指头,用力点着那几张纸。
陆渊斜着眼瞥了一下。纸上印着几行扭曲的外语。旁边还配着个长满黄毛的大块头照片。看着就像哪个健美房里跑出来的类固醇疯子。
陆渊撇了撇嘴。伸出手。直接把那几张印着绝密情报的A4纸抓了起来。揉成一团。
他在那把沾满猪血的菜刀背上。用纸团随意地蹭了两下。把刀上的肥油和血水抹了个干干净净。红色的血水把纸糊成了一团烂泥。
“你干啥!”老首长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伸手想去抢。
陆渊手一扬。那个沾着猪血的纸团在半空中划了道抛物线。“吧唧”一声。精准地掉进角落里的塑料垃圾桶里。砸在一堆烂菜叶子上。
“擦刀啊。”陆渊掏了掏耳朵。弹出一块干耳屎。“这刀生锈了,砍骨头不利索。”“你这纸拿来擦血刚刚好,挺吸水的。”
老首长倒抽了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逆血直冲天灵盖。眼前一阵阵发黑。他死死捂住胸口,张着大嘴,活像一条缺氧的鲤鱼。
“那是挑战书!”老首长哆嗦着嘴唇,口水喷在案板上。“暗网上的全球直播挑战书!”“西方战神阿瑞斯!”“指名道姓要来江海市撕了你!”“你特么拿来擦猪血?”
陆渊打开水龙头。“哗啦啦”的水声冲洗着手上的油腻。他挤了一坨廉价洗洁精在手心里乱搓。搓出一堆白沫子。
“阿什么斯?”陆渊洗干净手,在裤腿上抹了两把。“听着像狗名。”“他下挑战书关我屁事。”“老子早就退伍了。”“现在是个光荣的保安队长。”
他转过头,冲着外头的苏清秋咧嘴一笑。“老婆,你说这排骨咱是红烧还是清炖?”“我看这肉挺瘦的,清炖加点玉米肯定甜。”
老首长气得在厨房里直跺脚。解放鞋踩在地砖上咚咚响。“这是国家脸面!”“全世界的地下势力全在盯着江海市!”“无数双眼睛看着呢!”“他骂你是东方伪神!”
“骂咱们龙国人是只会吹牛皮的懦夫!”
老首长一把揪住陆渊的衣领。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兔崽子,你必须得去应战!”“把这黄毛鬼子的脑袋拧下来!”“捍卫咱们龙国的尊严!”
陆渊一把拨开老首长的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少拿高帽子压我。”“尊严能当饭吃啊?”“尊严能买两斤排骨不?”
他端起旁边的一个白瓷碗。里面泡着几块切好的老姜。水有点浑浊。“我老婆这两天胃不好,受了凉。”“我得在家给她熬汤养胃。”
“哪有空去跟个脑子有坑的傻大个玩过家家?”
老首长听完。两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这特么叫什么话?国家脸面比不上给他媳妇熬一锅排骨汤?
“你……”老首长指着陆渊的鼻子,手指头直抖。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来。他伸手在军绿裤兜里摸索了半天。摸出一个掉漆的小塑料瓶。
倒出两粒速效救心丸,直接塞进嘴里干咽下去。
苦味在嘴里散开。老首长顺了口气。死死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鼓成一个硬疙瘩。他知道跟这小王八蛋讲大道理没用。
“算老子求你了行不?”老首长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点哀求。“这事闹得太大。”“上面压着火呢。”“你不露面,这烂摊子没人收得住。”
陆渊拿着锅铲,在铁锅里翻炒着姜片。刺啦刺啦冒着油烟。油烟机呼呼地抽着风,噪音很大。他装没听见。
老头子一咬牙。猛地凑到陆渊耳朵边上。一股子烟草味扑鼻而来。
“你只要去把那孙子揍趴下。”老首长压低声音,咬牙切齿。“条件随便你开!”
陆渊翻炒的动作停了。锅铲卡在锅底,刮掉了一块黑色的涂层。他转过头,看着老首长。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亮光。
“随便开?”陆渊摸了摸下巴上的青胡茬。发出沙沙的响声。“这可是你说的啊。”
老首长咽了口唾沫,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但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老子一口唾沫一颗钉!”
陆渊咧开嘴笑了。露出两排大白牙,牙缝里还夹着一小块菜叶。他拿手指头指了指外面坐在沙发上的苏清秋。
“那行。”“你听好了。”陆渊压低声音。“以后我和我老婆要是生了小孩。”“你。”陆渊指着老首长的鼻子。
“来我家带孩子。”陆渊一本正经地说。“带整整一个星期。”
老首长愣住了。眼珠子直勾勾地看着陆渊。脑子像生锈的齿轮卡壳了。“带……带孩子?”
“对啊。”陆渊掰着手指头算账。“洗尿布,冲奶粉,半夜哄睡觉。”“还得负责洗屁股。”“拉了臭臭你得徒手洗。”“不能嫌脏。”
老首长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堂堂龙国最高军部的元老。肩膀上扛着金星的开国将领。让他去洗尿布?洗屁股?
“你放屁!”老首长破口大骂,唾沫横飞。“老子宁愿去前线扛炸药包!”
“那拉倒。”陆渊转过身,继续拿起锅铲翻炒。“排骨要糊了。”“门在后面,自己滚。”“记得走的时候把地板上的泥给我擦干净。”
老首长僵在原地。进退两难。脑子里全是阿瑞斯那张嚣张的脸,和军方高层焦急的催促电话。他狠狠地抓了一把稀疏的头发。又掉下来两根白毛。
“行!”老首长闭上眼睛,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仿佛下了多大决心似的。“老子答应你!”“洗尿布就洗尿布!”“哪怕洗满月的屎老子也洗了!”
他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陆渊。“你现在马上给我出门!”“去东郊体育场!”
陆渊把锅里的排骨盛进砂锅里。倒进清水,盖上盖子。顺手把燃气灶的火调到最小。蓝色的火苗舔着锅底,发出微弱的呼呼声。
“急啥。”陆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满是油污的手把白色的围裙擦出两道黑印子。“说好了啊,一个星期。”“少一天都不行。”
他把围裙解下来,随手扔在椅子背上。走到玄关。趿拉上那双破塑料拖鞋。“我正好要去前面街口的超市买包盐。”“家里盐见底了。”
他推开大门。热浪扑面而来。“顺路去看看吧。”“三分钟的事儿,打完还得回来喝汤呢。”
三天后。江海市东郊废弃体育场。
这里的杂草长得有半人高。草丛里全是生锈的易拉罐、碎玻璃瓶子和用过的避孕套。苍蝇在烂泥坑上空嗡嗡乱飞。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尿骚味和烂树叶发酵的臭味。
体育场的看台早就塌了一半。露出里面生锈的钢筋骨架。红色的塑料座椅风化得脆生生的。风一吹就往下掉渣子。
毒辣的太阳烤在荒地上。热浪滚滚。
看台最高处。几十只黑色的微型无人机在半空中盘旋。像一群吃腐肉的秃鹫。发出“嗡嗡”的旋翼转动声。
这些无人机上都带着高清摄像头。连接着全球暗网最隐秘的直播频道。镜头全死死对准了体育场正中央。
此时此刻。全世界的地下赌场、杀手基地、雇佣兵营地。无数双眼睛盯着屏幕。弹幕像瀑布一样在暗网的聊天室里疯狂刷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体育场正中央。泥土被踩得硬邦邦的。
阿瑞斯光着膀子。像一座铁塔杵在那里。身高两米五的庞大身躯,投下一大片浓重的阴影。浑身的肌肉像是一块块坚硬的岩石拼凑在一起。
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横七竖八的狰狞刀疤。
他手里没有拿斧头。赤手空拳。汗水顺着他宽阔的后背往下淌。流进裤腰里。身上散发着一股浓烈的生肉腥臭味。
“吼——!”阿瑞斯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音像打雷一样在空旷的体育场里回荡。震得旁边的铁丝网嗡嗡直响。
他猛地抬起粗壮的右腿。对着地面上的一块巨大水泥预制板。狠狠一脚踩了下去。
“轰隆”一声巨响。那块足有几百斤重、里面夹着钢筋的水泥板。被他这一脚硬生生踩成了无数碎块。灰尘冲天而起。
碎石子像子弹一样四下飞溅,砸在旁边的铁皮广告牌上当当响。
阿瑞斯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狂躁和不耐烦。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半空中正在拍摄的无人机镜头。大脸几乎怼到了屏幕上。粗大的毛孔里往外冒着热汗。
“时间到了!”阿瑞斯咬着牙,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声音穿过麦克风,在全世界的直播屏幕前炸响。
“修罗!”“你这个只敢躲在老鼠洞里的废物!”“敢接战书,不敢露面?”他挥舞着沙包大的拳头,砸得空气啪啪爆响。
暗网聊天室里瞬间炸锅了。
“草!这龙国人跑路了!”“什么世界最强,就是个缩头乌龟!”“退钱!老子押了一百万赌他能撑三分钟!”各种污言秽语像潮水一样刷屏。
老鼠蹲在远处的一个废弃更衣室里。手里捧着个平板电脑。看着满屏的谩骂,干裂的嘴唇咧开一个得意的笑。黄黑色的牙齿露在外面。“得咧。”老鼠小声嘀咕。
“这下龙国的脸算是丢尽了。”“主上这步棋,真是高。”
体育场中央。阿瑞斯的耐心彻底耗尽了。这大夏天的太阳毒得很,他后背上都晒爆皮了。一块块死皮挂在肉上,刺挠得很。
他烦躁地伸手在后背上挠了一把。撕下一大块皮,露出里面红色的嫩肉。
“懦夫!”阿瑞斯冲着空荡荡的四周怒吼。声音震破了旁边一个废弃喇叭的防尘网。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看台方向。每走一步,地面都跟着颤一下。“老子没工夫陪你躲猫猫了!”“既然你不出来。”“老子现在就杀进市区!”
阿瑞斯一把扯掉旁边铁丝网上挂着的破布条。扔在泥水里。他指着市中心那些高楼大厦的轮廓。
“老子要把这座城市砸成废墟!”“抓出你老婆,当着全世界的面把她……”
话还没说完。一阵刺耳的塑料拖鞋摩擦声。打断了他的咆哮。
“吧唧,吧唧。”声音不大。但在这空旷的废弃体育场里,听得清清楚楚。像是一个刚睡醒的大爷,拖着脚在散步。
声音是从阿瑞斯身后传来的。就在那堆被他踩碎的水泥预制板后面。
阿瑞斯猛地转过身。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像一头进入攻击状态的狂狮。
无人机的镜头。也在第一时间。齐刷刷地调转了方向。死死对准了声音传来的那个长满杂草的角落。
全球上千万双眼睛。瞬间屏住了呼吸。屏幕前的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个位置。连大气都不敢喘。
草丛被一双粗糙的大手拨开。草叶子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一个男人慢吞吞地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个红色的塑料垃圾袋。袋子里鼓鼓囊囊的,看着像是装了两斤切好的排骨。还往下滴着血水。
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黄的灰T恤。领口松松垮垮地挂在肩膀上。下面套着条花里胡哨的大短裤。脚上那双人字拖,右边的带子是用生锈的铁丝绑着的。
他一边走,一边伸手在破T恤的肚皮位置挠了两下。挠出几道红印子。
“喊啥呢。”陆渊把手里的排骨换到左手。右手掏了掏耳朵眼。弹出一块干耳屎。
他掀起那双没有眼白、像枯井一样的死鱼眼。凉飕飕地看着两米五高的阿瑞斯。
“大热天的,嗓门那么大。”陆渊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困倦的泪水。“吵得老子买盐都忘带零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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