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腾笑出了猪叫声。笑得下巴上那两层厚厚的肥肉跟着一块儿哆嗦。他拿夹着雪茄的胖手。在半空中胡乱挥了两下。滚烫的烟灰掉下来。
正好砸在他那双骚包的白色尖头鳄鱼皮鞋上。烫出一个黑色的小焦点。他浑然不觉。
“坟头草?”王腾像是听到了这辈子最好笑的笑话。口水顺着牙缝喷出来。喷在面前的空气里。“你特么连个像样的骨灰盒都买不起!”
“就你穿的这身破烂,去天桥底下要饭都抢不上热乎的!”“还跟老子扯什么坟头草?”
王腾转过头。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三角眼,看向身后的管家老黄。“老黄,你掏掏耳朵听见没?”“这乡下穷逼说要弄死我。”“还说要在他的地盘上弄死我。”
“真成,今天这趟江海市没白来,碰见个讲笑话的傻子。”
老黄弓着背。咧开嘴,露出一口黄黑交加的假金牙。牙缝里还卡着刚才吃的韭菜叶。他陪着笑脸,脸上的褶子全挤到了一起。“少爷,这穷酸估计是吓出失心疯了。”
“脑子进了下水道的脏水。”“要不让三爷给他治治病?”“把那张贱嘴给他撕烂了,他就知道天高地厚了。”
陆渊靠在大理石柱子上。端着那个掉漆的不锈钢保温杯。慢吞吞地吹了一口热气。吸溜了一小口枸杞茶。水有点烫。他“嘶”地抽了口凉气,舌尖在嘴唇上舔了一圈。
舌头上沾着一点苦涩的茶叶沫子。他吐在地上。
“治脑子?”陆渊抬起眼皮。那双像枯井一样的黑眼珠,凉飕飕地看着老黄。“就旁边那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帮菜?”“风一吹就散架了,能治谁?”
“买得起江海市的医保吗就在这逞能。”“别一会儿闪了腰,讹上我们清秋集团不走。”
灰袍老头“三爷”的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干瘪的嘴唇气得直哆嗦。他活了大半辈子。在燕京内务府那也是横着走的人物。什么时候被个看门狗这么指着鼻子骂过。
“咳咳咳……”三爷剧烈地咳嗽起来。干瘦的胸腔呼噜噜直响,像个漏风的破风箱。他朝地上啐了一口带着血丝的浓痰。痰液黏在大理石地板上,拉着长长的丝。
“现在的年轻人啊。”“火气太旺,嘴巴太臭。”“老朽今天受点累。”“教教你下辈子怎么投个好胎。”
他把那双干枯得像鸡爪子一样的手。从宽大的灰布袖子里伸出来。骨节粗大,指甲缝里全是黑灰。
王腾在一旁不耐烦地摆摆手。雪茄烟雾熏得他直眯眼。“三爷,别跟他废话了。”“赶紧废了他!”“把两条腿敲碎,我看着碍眼。”
“然后再把苏清秋那个贱人给我拖出来!”
潜龙阁地下军事基地。空气里常年弥漫着一股服务器机箱发热的焦胶木味。还夹杂着没洗干净的臭袜子味。
大屏幕上的画面带着一点点雪花斑。清晰地播放着清秋集团大堂里的监控画面。连王腾鼻孔里冒出的白气都看得一清二楚。
“砰!”一声巨响。代统领龙战一巴掌拍在面前的金属控制台上。半杯没喝完的浓茶被震得跳起来。茶水泼在键盘上,冒出一股白烟。
几个按键直接被拍得弹飞了出去,砸在对面的墙上。
“这胖猪是谁配的种!”龙战扯开军装的领口。露出胸口一大片黑乎乎的胸毛,胸毛上沾着点汗珠。他眼睛瞪得像铜铃。眼白里全是密密麻麻的红血丝。
“敢指着主公的鼻子骂!”“还要打断主公的腿?”“老子要把这肥猪塞进绞肉机里做成香肠!”
副官小赵端着个泡面桶。正站在旁边吸溜泡面。嘴里还嚼着半根没扒皮的火腿肠。听到龙战的怒吼,他吓得一口面卡在嗓子眼里。憋得脸红脖子粗。
连咳了好几声,把半根火腿肠全喷在了地上。
“统……统领!”小赵结结巴巴地开口。手里端着的泡面汤洒了一手,烫得他直呲牙。“那可是燕京王家的嫡长孙。”“老头子早上刚通报过。”
“让咱们低调善后,别在江海市搞出太大动静……”“万一惹急了燕京那边……”
“低调他姥姥个腿!”龙战一脚踹翻了小赵的转椅。转椅骨碌碌滑出去老远,撞在铁皮柜子上。“燕京王家算个什么鸟!”“几只靠吸血活着的臭虫!”
“惹到主公头上,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老子跪下磕响头!”
龙战两步冲到通讯指挥台前。一把抓起红色的加密送话器。粗壮的手指头按在通话键上。手背上的青筋像一条条蚯蚓一样暴起。
“传我将令!”龙战的声音像九天之上的闷雷。顺着加密频道。直接砸进江南战区最高指挥部的扩音器里。震得那边接线员的耳膜嗡嗡直响。
“江南战区空天一体战术打击群!”“全编队,给老子立刻升空!”“实弹装配!”
电话那头的战区司令结巴了。“龙……龙统领。”“没演习计划啊?”“这是要打仗?”“目标在哪?”
龙战嘴里喷出一股夹着烟味的粗气。“打个屁的仗!”“去扫垃圾!”“目标江海市中心,清秋集团大厦!”“三分钟内,给老子把那栋楼包围死!”
龙战把送话器狠狠砸回底座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塑料外壳直接裂开了。他死死盯着大屏幕上王腾那张嚣张的肥脸。牙齿咬得咯吱响。
“我倒要看看。”龙战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敢动我主公一根汗毛。”
清秋集团大堂。空调冷气吹得很足。但空气里却有股让人喘不过气的燥热。
三爷往前迈了一小步。千层底的黑布鞋在大理石地砖上蹭出刺耳的动静。他干瘪的胸腔微微起伏。浑身的骨头就像炒豆子一样,发出一连串细碎的爆响。
他举起那只像老鹰爪子一样枯瘦的手。
“小子。”三爷的声音干涩难听。“去了阴曹地府,记得报老朽的名号。”他五根手指猛地弯曲。指尖上隐隐泛起一层铁青色的诡异光芒。
对准了陆渊的膝盖骨,就准备扑上去。
陆渊把手里的保温杯放在旁边的盆栽土上。保温杯压倒了一棵发财树的幼苗。他伸手在大裤衩上蹭了蹭手心的汗。
他没动。只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眼泪。就在三爷的脚后跟刚要发力的瞬间。
“嗡——”一阵极其低沉。却又极其沉重的震动声。从头顶的玻璃幕墙外传了进来。
不是打雷。不是地震。声音闷闷的,像是有一群巨大的苍蝇在玻璃外面乱撞。大堂顶上的那盏巨大的奥地利水晶吊灯。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晃荡起来。
几百颗水晶玻璃珠子撞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杂乱无章的刺耳响声。地上的大理石缝隙里。几只正在爬行的绿豆蝇吓得晕头转向,在半空中乱撞。
王腾拿开嘴里的雪茄。有点纳闷地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肥大的脖子上挤出三层下巴。“妈的,这破公司的装修质量这么差?”“风一吹就乱晃。”
“苏清秋这娘们儿也太抠搜了。”
话音刚落。那股低沉的“嗡嗡”声。瞬间变成了撕裂空气的恐怖轰鸣!
“轰隆隆——!”
声音大得就像有几百台重型拖拉机同时在耳边炸响。整个大堂的地板都在剧烈震颤。墙角摆着的一个半人高的青花瓷花瓶。被震得原地跳了一下。
“咔嚓”一声倒在地上,摔成了无数瓷片。
老黄捂着耳朵。假牙都被震得掉出来半截。他惊恐地转过头,看向大堂正面的全景落地玻璃墙。
外面的天空。黑了。
不是天黑了。是阳光被什么庞然大物硬生生给遮住了。十个巨大的、涂着军绿色迷彩的钢铁疙瘩。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像一群突然发狂的远古巨鹰。
呈一个密不透风的半圆形战斗队形。死死贴着清秋集团大厦二楼外的半空中,悬停盘旋。
国内最先进的武直-10武装直升机!
十架!
巨大的五叶螺旋桨疯狂旋转。搅动着空气,刮起一阵阵毁天灭地般的狂暴飓风。“呼——啪!”狂风顺着玻璃幕墙的缝隙死命往大堂里灌。
前台桌面上的几百份A4纸文件。像漫天飞舞的大雪片子。被狂风卷得在大堂里四处乱飞。糊了几个黑衣保镖一脸。一张纸贴在王腾的脑门上,他怎么扯都扯不下来。
“这……这是啥玩意儿?!”王腾吓得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手里的雪茄掉在地毯上,烧出一个黑洞。他那三百多斤的身体,在狂风中被吹得直打晃。
差点没站稳一屁股坐地上。
三爷那张老脸瞬间没了血色。干枯的手僵在半空。老寒腿不受控制地开始剧烈哆嗦。膝盖骨碰在一起,咯咯直响。
下一秒。大堂正面那扇足有两层楼高、价值几百万的特种防爆玻璃幕墙。终于承受不住这恐怖的风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砰!!!”整面玻璃幕墙轰然炸碎!无数块大大小小的玻璃碎片。就像几十把霰弹枪同时开火打出的钢珠。裹挟着飓风,铺天盖地地扫进大堂。
“啊——!”惨叫声瞬间响成一片。站在最前面的几个燕京保镖。脸被玻璃碴子划出十几道血口子。鲜血瞬间糊了满脸。捂着脸在地上满地打滚。
老黄的唐装被划破了好几个洞。他吓得抱着脑袋,一头扎进刚才碎掉的青花瓷渣子里。手背扎满了瓷片,连哼都不敢哼。
那把被王腾当成宝的黄花梨太师椅。被狂风直接掀翻。骨碌碌滚出去好几米,撞在服务台上,扶手断成两截。
狂风吹乱了王腾油光水滑的大背头。头皮上的发胶粘着满天的灰尘和碎纸片。看着像个长了毛的癞蛤蟆。
他死死抓着旁边柱子上的装饰铜管。才勉强没被风吹倒。他张大着嘴巴,吞了好几口夹杂着尘土的狂风。嗓子眼干涩得发疼。
他瞪着那双浮肿的眼睛。死死盯着窗外悬停的直升机。脑子彻底成了一锅浆糊。
就在这时。十架武直-10的机头下方。那黑洞洞的、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23毫米机炮炮管。同时发出一阵机械转动的“咔咔”声。
炮口微微下调。带着无情的杀意。齐刷刷地。精准无比地。对准了大堂柱子后面,那个胖得像猪一样的王腾。
与此同时。直升机短翼两侧挂载的反坦克导弹发射巢。也亮起了红色的指示灯。十几道刺眼的红色激光瞄准射线。穿过漫天的灰尘。全部汇聚在了王腾白色的西装胸口上。
像开了一个血红色的聚光灯。
被这十几口能瞬间把一栋楼轰成平地的重火器死死锁定。王腾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尾椎骨直接蹿上了天灵盖。
“尿了……”王腾感觉裤裆里一热。黄色的液体顺着大腿根,不受控制地往下流。浸透了他那条高档的白色西装裤。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
混着地上的灰尘,和着一股骚臭味。
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三百多斤的肥肉重重地跪在了满是玻璃碴子的地上。膝盖被扎出血了。他连一点疼的感觉都没有。只剩下极致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周围那些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燕京内务府高手。全瘫在地上了。三爷更是吓得直接尿了裤子,趴在地上装死,连大气都不敢喘。
在这绝对的国家暴力机器面前。什么燕京王家,什么内务府高手。脆弱得连个屁都不如。
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螺旋桨撕裂空气的轰鸣声在疯狂回荡。
陆渊还是靠在那根柱子旁边。大风吹得他花裤衩呼啦啦响。他伸手把落在肩膀上的一块碎玻璃弹掉。抠了抠被风吹得有点发干的鼻孔。
“搞这么大动静干啥。”陆渊小声嘟囔了一句。“这玻璃换一块得好几千呢。”“老头子又不给报销。”
就在王腾快要被吓得当场心梗暴毙的时候。最中间那架领航的武直-10。机腹下方的高功率军用扩音器。突然传出一阵刺耳的电流麦声。“滋啦——”
紧接着。一个充满暴虐、杀气腾腾。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般的声音。冰冷无情地在大厦上空炸响。
这声音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只有赤裸裸的威胁。
“燕京王家的小杂种。”龙战的声音通过扩音器,震得王腾的耳膜几乎撕裂。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你再动一下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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