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是深黑色的。带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海带味。混着快艇漏出来的劣质柴油,水面上飘着一层五颜六色的油花。
独眼龙跪在快艇上。膝盖骨磕在滚烫的铁皮板上,生疼。他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黄金沙漠之鹰。还没等他扣下扳机。脚底下的那层铁皮板,猛地往上一拱。
就像是有一头几万吨重的蓝鲸。在水底下狠狠顶了一下。“咔嚓”一声。快艇的龙骨直接断了。
“哗啦——”海水被一种蛮横不讲理的力道生生挤开。一根巨大的黑色潜望镜柱子。擦着快艇的边缘破水而出。柱子上挂着几条发臭的烂海带。
粗糙的金属外壳直接刮掉了快艇侧面的一大块红漆。
紧接着。一座小山一样的黑色舰体。轰然冲破海面。海水像瀑布一样,从黑漆漆的吸音涂层上砸下来。砸在独眼龙的光头上。
把他刚嚼了一半的烟草叶子,连着苦水,直接冲进了嗓子眼。
“咳咳咳!”独眼龙呛得鼻涕眼泪一块往外喷。手里的金枪脱手掉进海里,连个响都没听见。快艇像个塑料玩具。被这掀起的滔天巨浪直接拍了个底朝天。
十几个海盗像下饺子一样。“扑通扑通”全砸进海里。
那个吸溜鼻涕的海盗喝了一大口咸苦的海水。满嘴都是柴油的涩味。他翻着白眼,双手在水面上瞎扑腾。手指头抠进漂在水面上的一个塑料垃圾袋里。
抠了一手发臭的烂鱼肠子,滑腻腻的。
独眼龙的眼罩被浪打飞了。露出那个瞎了的眼窝。里面红肉翻翻着,还流着黄水,渗人得很。他拼命踩水,吐出一口带着黑渣子的海水。抬头往上看。
黑色的攻击型核潜艇。稳稳地横在豪华游轮旁边。大得让人喘不过气,像一座移动的钢铁岛屿。舰桥上喷涂的那个血盆大口的鲨鱼。
正往下滴着绿色的海水,看着像在流口水。
舰桥的舱门大开着。战神殿十战将之一。制霸太平洋的海鲨统领。光着上半身。胸口那只血色海豚的纹身,跟着他发达的胸肌一跳一跳。肌肉上全是刀疤,有旧有新。
他把嘴里那根被海水打湿的粗大雪茄。“呸”的一声吐进海里。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咸水。手指缝里全是黑泥。
他拿起挂在脖子上的对讲麦克风。大拇指狠狠按下开关。“滋啦滋啦”的电流声响彻海面。
“是哪个不长眼的杂碎!”海鲨统领的嗓门大得像炸雷。通过舰载扩音器放出来,震得周围的海水都起了细密的波纹。“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惊扰我大哥雅兴!”
他手里拎着那根纯钢的大铁链子。抡得呼呼作响。狠狠砸在潜艇的铁壳子上。砸出一串耀眼的火星子。“老子今天非把你们的皮扒了点天灯!”
甲板上。死一般的寂静。烤肉架子上最后一块炭火冒了个烟,彻底熄了。
女秘书王楠光着一只脚。坐在被太阳晒得发烫的木地板上。高跟鞋的鞋跟都被她掰断了。她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鸵鸟蛋,傻愣愣地看着眼前这艘钢铁巨兽。连哭都忘了。
张大彪捂着流血的脑门。血糊了半边脸。顺着下巴滴在黑背心上。他靠在白色的铁栏杆上,腿肚子直转筋。这辈子打架斗殴见得多了。核潜艇出水,真没见过。
世界观碎了一地。
苏清秋两只手死死抓着栏杆。指甲都快劈了,指甲缝里渗出点血丝。海风吹着她的蓝裙子,打在腿上啪啪作响。她僵硬地转过头。脖颈发出细微的“嘎巴”声。
死死盯着站在旁边抠鼻子的陆渊。
陆渊把抠出来的干鼻屎弹进海里。顺手在花裤衩上蹭了两下手指头。裤衩上留下一道黑灰的印子。
“你刚才说啥?”苏清秋声音抖得像寒风里的破风筝。脸色煞白,连嘴唇都没了血色。“这是……道具船?”
陆渊脸不红心不跳。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眼角挤出两滴困倦的泪水。胡乱抹在手背上。
“对啊。”陆渊指了指那艘黑漆漆的核潜艇。“没成想。”“现在这影视城的道具越做越逼真了。”“你看那防雷达黑漆,刷得跟真的一样。”
“水面底下的部分估计就是个空铁壳子。”
他嫌弃地撇撇嘴。“就是这群演太没素质。”“嗓门太大,吵着我睡觉了。”“那光头喊啥大哥呢,台词都不背熟就上场。”
苏清秋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两排细密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一把揪住陆渊那件花里胡哨的衬衫领子。用足了力气,勒得陆渊直翻白眼。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啊!”苏清秋压低声音怒吼。吐沫星子喷在陆渊脸上。“你见过哪家道具船带鱼雷发射管的!”“那上面的多管旋转机枪!”
“你瞎吗!那可是真家伙!”
她指着海鲨统领身后。几个穿着黑色蛙人服的士兵,正端着重机枪。黑洞洞的枪管死死锁定着水里的海盗。机油味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陆渊被勒得干咳了两声。拍着苏清秋的手背。“老婆你轻点,掐红了都。”“那都是PVC塑料管子刷的黑漆。”“糊弄外行的。”“你看那粗糙的做工。”
“这年头拍网剧,不搞点大阵仗,谁看啊。”
海面底下。海鲨统领拿着麦克风,正准备继续骂娘。他一抬头。那只凶狠的铜铃大眼,正好对上二层甲板上。陆渊那双带着警告的眼神。
陆渊背着苏清秋。冲他疯狂挤眉弄眼。脸部肌肉都快抽筋了。大拇指隐蔽地往外比划了两下。那意思是让他赶紧闭嘴滚蛋。
还用手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花裤衩,又指了指旁边揪着他衣领的苏清秋。
海鲨统领脑子嗡的一下。有点转不过弯。他虽然是个粗人,满脑子都是肌肉。但跟了陆渊这么多年,在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眼力见还是有的。
他眯着眼睛仔细一看。大哥穿着骚包的花裤衩。被一个漂亮女人揪着领子训孙子。大哥不仅没还手,还在那赔笑脸。
海鲨统领倒吸了一口凉气。牙花子一阵发酸。得咧。这是大哥不想暴露身份。在嫂子面前装窝囊废呢!
这要是喊破了身份。坏了大哥过太平日子的兴致。大哥回去非得把他的皮扒下来当潜水服穿不可。
海鲨统领赶紧把手里的大铁链子往地上一扔。发出一声沉闷的咣当声。砸掉了一块绿色的防锈漆。他清了清嗓子。咳出一口老痰吐进海里。
对着麦克风。他硬生生把满肚子的杀气给咽了回去。脸上的横肉疯狂抽搐。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憨笑。
“咳咳……那啥……”海鲨统领的声音变得有点结巴。连拿着麦克风的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各部门注意了啊。”“这……这场戏拍得不错。”“效果很逼真。”
他指了指水里正在喝海水的独眼龙。“那个瞎了一只眼的群演。”“水里扑腾得挺卖力。”“感情很到位。”“待会儿去剧务那领盒饭,多加个鸡腿。”
底下的海盗全傻了。水面上漂着的全是破木板和柴油。独眼龙踩着水,又灌了一大口又苦又咸的海水。肚子撑得像个皮球。脑子彻底短路了。
拍戏?老子拿真AK,拿真火箭筒来抢劫。你跟老子说是拍戏?这他妈带核反应堆的潜艇也是租来的道具?这群城里人疯了吧!
“大……大哥。”独眼龙吐出一口带沙子的水。声音抖得像寒风里的破树叶。带着哭腔。“我们不是群演啊!”“我们是真海盗啊!”“我们有枪!”
他这会儿宁愿自己被当成恐怖分子当场击毙。也不想跟这个来历不明的神经病潜艇扯上关系。这阵仗太吓人了。心脏受不了。
海鲨统领一听。粗大的黑眉毛倒竖起来。脸上的刀疤挤成一团。
“妈的。”“敢抢老子的戏!”他一脚踹在舰桥的铁栏杆上。栏杆被踹得弯了下去。
“来人!”海鲨统领对着身后的手下大吼。“拿高压水炮!”“给这帮入戏太深的傻逼醒醒脑子!”“冲干净了捞上来丢给海警!”“碍事!”
几个穿着厚重防弹衣的士兵。动作麻利地拉过来两根大腿粗的黑色水管。拧开金属阀门。“轰——!”
两道白色的高压水柱像发怒的水龙。带着几百公斤的恐怖冲击力。从船舷上狠狠砸向海面。砸在水面上,激起漫天的白色水雾。
独眼龙正张着嘴想求饶。水柱直接扫中了他的左半边肩膀。巨大的力道把他整个人掀飞出水面。像个破布麻袋一样在半空中转了两圈。
“咔吧”一声脆响。他的左肩胛骨直接断成了两截。剧痛钻心。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重重砸回海里。直接灌了一肚子水,差点没憋死过去。
其他十几个海盗更是被水炮冲得七零八落。脑袋被水柱砸得晕头转向。好几个人连浮出水面换口气都难。一个个在水里哭爹喊娘。
什么AK47,什么劫财劫色。全忘到九霄云外去了。连最基本的游泳本能都给吓忘了。只剩下在水里胡乱瞎刨。就差当场淹死在东海里。
游轮上的人彻底看呆了。一双双眼睛瞪得溜圆。下巴掉碎了一地。连呼吸都忘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拍戏洗礼?这也太硬核了吧。那些水炮砸在人身上,骨头断裂的声音。隔着这么远都能听见。真特么下血本啊。
陆渊靠在白色的栏杆上。舒坦地伸了个懒腰。浑身骨节发出劈啪的响声。他摸了摸干瘪的肚子,大裤衩的松紧带有点勒肉。
“看吧老婆。”陆渊转过头。冲着苏清秋咧开大嘴,笑得一脸无辜。“我就说是拍戏。”“你看这水炮洗地的特效。”“多专业。”
“以后咱们家别墅洗外墙,都不用请保洁了,雇他们就行。”
苏清秋没理他的胡言乱语。她狐疑地盯着陆渊的眼睛。女人的第六感像报警器一样在脑子里疯狂作响。眼底的怀疑像长了野草一样疯长。压都压不住。
她突然伸出手。指甲修长的手指,一把拽出陆渊花裤衩兜里露出的一截黑绳子。猛地一拉。
一根起满毛球的旧尼龙绳被扯了出来。绳子底端。挂着那颗泛黄的、带着细密倒刺的鲨鱼牙吊坠。在阳光下晃荡着。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骨质腥气。
“你刚才吹这个干嘛?”苏清秋捏着那颗鲨鱼牙。冰凉的触感让她皱了皱眉。眼神死死锁住陆渊。语气冷得像带了冰碴子,不容置疑。“这东西哪来的?”
“那潜艇,到底怎么回事?”
陆渊眼皮一跳。心里咯噔一声。暗骂了一句见鬼。这小妮子眼真特么尖,刚才就那么一瞬间的动作都给她捕捉到了。
他伸手蹭了蹭鼻尖。鼻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眼珠子转了半圈。顺口扯了一句瞎话。
“两元店淘的工艺品。”陆渊伸手想把吊坠抢回来。“塑料做的,里面有个小口哨。”“我刚才就是觉得那海盗太吵。”“吹着玩呢。”
苏清秋手一缩。躲开了陆渊的手。她冷笑一声。把鲨鱼牙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上面清晰的骨质纹理和细微的血槽痕迹。
“塑料做的?”苏清秋冷冰冰地盯着他,像是要看穿他的灵魂。“两元店能买到带着真血腥味的白鲨牙?”
她往前逼近了一步。高跟鞋踩在陆渊的脚趾头旁边。压迫感十足。
“陆渊。”苏清秋咬着牙,一字一顿。“你今天要是编不出个像样的理由……”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5_255846/205352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