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顺着半开的落地窗灌进客厅。吹得米色的窗帘像鬼影一样胡乱扑腾。
老首长的脚丫子从茶几沿上滑下来。趿拉着那双塑料底的军用拖鞋。脚后跟踩在地板上,“啪嗒”一声闷响。他手里那块啃得坑坑洼洼的西瓜皮还没扔。
红色的汁水顺着手指缝往下滴。滴在名贵的地毯上,洇出一小团暗红色的印子。
“你……你说啥?”老首长对着手里那部发烫的黑色保密手机大吼。唾沫星子喷在屏幕上,糊了一片。“把毒气当烟抽?”“还把承重柱给干碎了?”
电话那头。张团长站在废墟堆里。冷风裹着灰尘往嘴里灌,他咳嗽了两声。声音听着像砂纸在磨铁锅。“首长,千真万确啊。”“活口就在旁边哆嗦呢,裤子都尿透了。”
“现场那根柱子,钢筋全是硬生生扯断的。”“除了那个……”张团长咽了口干涩的唾沫,“除了那位,咱江海市真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啪!”老首长把手机狠狠拍在沙发靠背上。手机弹了一下,掉在软垫上。他猛地站直了身子。刚才还浑浊的眼睛里,此刻爆出一团亮得吓人的精光。
就像一头老迈的狮子突然闻到了血腥味。
“好!”“好他娘的个腿!”老首长突然咧开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狂笑。“哈哈哈哈!”笑声在空旷的客厅里来回激荡,震得头顶的水晶吊灯都跟着嗡嗡响。
他扔掉手里的西瓜皮。也不擦手。直接用沾满黏糊糊果汁的大巴掌,狠狠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啪!”这一下力气贼大,拍得他自己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嘴角的笑意根本压不住。
站在旁边端着茶杯的警卫员小李。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得手一抖。杯子里的热水溅出来几滴,烫在手背上。他连疼都不敢喊。像根木桩子一样杵在那儿,满脸见鬼的表情。
“首……首长,您这是咋了?”小李结结巴巴地问,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下。“化工厂都被人拆了,您还笑得出来?”
老首长转过头。没好气地瞪了小李一眼。眼角的皱纹因为大笑挤在了一起。“你懂个屁!”“老子这是高兴!”
老首长在沙发前面来回踱步。拖鞋踩在地毯边缘,绊了一下,他也不在意。“一人灭一城,事了拂衣去。”“这霸道绝伦的干活手法,这不讲理的力道。”“普天之下。”
“除了楼上那个小兔崽子,还能有谁?!”
老首长指了指二楼主卧紧闭的房门。手指头因为激动都在微微发颤。“三年了。”“老子天天看着他在家里洗衣做饭,给他媳妇洗脚。”
“老子还以为他在温柔乡里泡废了!”“骨头软了,刀卷刃了!”
老首长走到茶几边。抓起那盒特供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拿着一块钱的塑料打火机点了三次才点着。深吸了一大口。青白色的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
“没成想啊没成想。”“这小兔崽子的实力不但没退,反而更变态了!”“把高浓度生化毒气当旱烟抽?”“这特么是碳基生物能干出来的事?”
老首长一边骂,语气里却全是掩饰不住的骄傲和得瑟。那护犊子的样,就像自家养的土狗出去咬翻了藏獒。
小李在旁边听得直咽唾沫。眼睛瞪得像铜铃。“首长,您是说……这事是陆先生干的?”小李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他不是个退伍的普通大头兵吗?平时看着懒洋洋的,刚才还说下楼买烟……”
“买烟?”老首长冷笑一声。把烟灰弹在那个啃剩的西瓜皮上。发出“呲啦”一声轻响。“他那是嫌弃洋人放毒气吵着他媳妇睡觉了!”
“这混球,顺手把人老窝给平了,就当是饭后消食!”
老首长嘴里夸着。但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眉头渐渐拧成了一个疙瘩。川字纹深得能夹死苍蝇。
“妈的,笑早了。”老首长一拍脑门。手指在稀疏的头发上抓了两把,抓下几根白头发。“这小子是痛快了!”“老子麻烦大了!”
老首长把抽了半截的烟在烟灰缸里狠狠碾灭。转头冲着小李抱怨。“这可是江海市!不是他以前待的那些三不管地带!”“搞出这么大动静,防空警报没拉响算运气好!”
“死了个洋人,还是黑日的核心高层。”“这破事怎么收场?”
老首长烦躁地在客厅里转圈。手背在身后,指关节捏得嘎巴嘎巴响。“惹完事拍拍屁股走人。”“连个招呼都不跟老子打一个!”“眼里只有他那个漂亮媳妇!”
“护妻狂魔!”“等他回来,老子非得拿皮带抽他两下解解恨!”
骂归骂。屁股还得老首长来擦。要是真让地方上顺藤摸瓜查出点啥。或者让国外那些像苍蝇一样的特工盯上。陆渊这安生日子也算过到头了。
江海市非得变成一锅煮沸的粥不可。
“小李!”老首长停下脚步,吼了一嗓子。“去把我的二号保密机拿来!”“快点!”
小李赶紧放下茶杯。一路小跑去书房。鞋底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动静。没一会儿,双手捧着一个像砖头一样的黑色对讲手机跑回来。
老首长一把抓过手机。粗糙的手指在防水键盘上飞快地按下一串六十位的复杂密码。屏幕亮起刺眼的红光。电话直接打到了远在几千公里外的潜龙阁地下基地。
“嘟——嘟——”响了五六下才接通。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密集的敲击键盘声。噼里啪啦像爆豆子一样。
接着是一个疲惫沙哑的声音。还伴随着吸溜茶水的声音。“老头儿。”“这都几点了?”“我这刚泡了杯枸杞,正查江海市的微型地震源呢。”
接电话的是潜龙阁的二把手。代号“判官”。天天熬夜处理全球情报,眼袋黑得像被人打了两拳。
老首长对着话筒就开喷。唾沫星子横飞。“查个屁的地震!”“你家后院都让人拿推土机给推平了!”老首长声音压得很低,但火气冲天。
电话那头的键盘声瞬间停了。传来一声剧烈的咳嗽。像是那口枸杞水全呛进了气管里。“咳咳咳……”判官咳得上气不接下气。“首长,化工厂那事……真是主公干的?”
“他不是说要当个废物赘婿吗?”
老首长没好气地冷哼。“赘个腿!”“去买包烟的功夫,把黑日的‘五毒君’给挫骨扬灰了!”“顺手把一座钢筋水泥的厂房给徒手拆了!”
电话那头死寂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倒吸冷气的声音。“靠。”判官小声骂了一句脏话。“主公这扫地方式,动静也太特么大了。”
老首长没耐心听他扯淡。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路灯的光在玻璃上反射出清冷的光。“少废话。”“听着,老子现在给你下死命令。”
老首长语气变得冷硬。不带一丝人情味。“江海市化工厂的事,你马上亲自带人来接手处理。”“把所有痕迹,全部给老子抹干净!”
判官在电话里苦笑了一声。干涩的声音透着无奈。“首长,那现场肯定留了不少主公出手的痕迹。”“那非人的力道,行家一眼就能看出来。”“地方警察也不是瞎子。”
老首长咬着牙。大拇指抠着手机背面的塑料纹路。“这就是你要干的活儿!”“动用军方的重型机械连。”“连夜进场!”“拿挖掘机再给老子推平一遍!”
“把那些断掉的承重柱全砸碎,混在烂泥里装车拉走!”
判官吸了吸鼻子。“这么狠?”“那对外怎么交代?江海市公安局那边已经封锁现场了。”
老首长不屑地哼了一声。手一挥,像是在赶一只苍蝇。“李飞那个小兔崽子,他有胆子查?”“借他十个胆他也不敢乱说话。”
老首长想了两秒钟。找了个勉强能堵住悠悠众口的烂借口。“对外统一定口径。”“就说化工厂地下的废弃煤气管道老化。”“年久失修,引发了特大瓦斯爆炸!”
“至于死的那些人,全定性为半夜偷摸进去聚众赌博的盲流子!”
判官在电话那头憋着笑。声音都在发抖。“首长,这借口也太糊弄鬼了吧。”“一群洋人跑废弃厂房里聚众赌博?”
老首长眼珠子一瞪。隔着电话都杀气腾腾。“老子说他们是赌博的,他们就是赌博的!”“有意见让他们去阎王殿提!”
他压低声音,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下来。“记住。”“绝对不能让一丝一毫的线索。”“牵扯到楼上那个小兔崽子身上。”
“谁要是敢把他的底细漏出去半点,老子活劈了他!”
判官的声音也严肃起来。“明白。”“潜龙阁这就接管现场,十二小时内,保证连只带指纹的苍蝇都不会留下。”
老首长“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把砖头手机扔回给小李。长长地吐出一口闷气。这破烂摊子,算是强行捂住了。
他转身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马上快凌晨三点了。陆渊那小子到现在还没回来。去爪哇国买烟了?
就在这时。别墅的大门传来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咔哒。”门锁转动。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阵带着下水道酸臭味的夜风先灌了进来。陆渊侧着身子,慢吞吞地挤进门。
他身上那件灰T恤破了几个大洞。边缘还有被烧焦的痕迹。大裤衩上全是一块块的黑泥。脚上那双人字拖,右边那只的带子已经彻底断了。
他只能用大脚趾死死夹着鞋底,在地板上蹭着走。发出“啪唧啪唧”的滑稽声音。
他手里拎着个红色的塑料袋。袋子还往下滴答着油水。一股浓烈的卤料香味飘了出来。
陆渊看到站在客厅中间的老首长。眼皮都没抬一下。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眼角挤出两滴泪水。随手把红塑料袋往茶几上一扔。袋子里的东西散了出来。
“老头儿,还没睡呢?”陆渊挠了挠乱糟糟的鸡窝头。抠下一小块头皮屑。“这大半夜的,买包烟真费劲。”
老首长死死盯着桌子上散落出来的几根鸭脖子。眼角剧烈抽搐。指着鸭脖的手直哆嗦。
“你……你他娘的去单挑了一个跨国贩毒集团。”“把人家连锅端了。”“就拎回来这么个玩意儿?”
陆渊满不在乎地撇撇嘴。伸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手心沾的灰。“顺路买的。”“巷子口那家绝味鸭脖,刚出锅。”
陆渊走过去。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地看着老首长。“微辣的。”“老头,你要不要啃两段压压惊?”
老首长气得眼前一黑。抓起沙发上的一个抱枕。照着陆渊那张欠揍的脸就狠狠砸了过去。
“老子压你大爷的惊!”
抱枕带着风声飞过去。陆渊连躲都没躲。左手随意一抬。轻飘飘地捏住了抱枕的边角。夹在咯吱窝底下。
他溜达到双开门大冰箱前。拉开门,冷气扑面而来。他舒服地眯起眼睛。摸出一罐冰镇可乐。“呲”的一声拉开拉环。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
黑褐色的碳酸饮料顺着嘴角流下来。流进满是汗泥的脖领子里。他舒坦地打了个汽水嗝。
“别动肝火啊老头。”陆渊拿着可乐罐子,走到单人沙发旁。一屁股陷了进去。两条长腿随意地搭在茶几沿上。“大半夜的容易脑中风。”
“我这不也算变相帮地方上除害了吗。”“没找你要劳务费就算了,还拿暗器扔我。”
老首长走过去。恨不得上去踹他两脚。“老子要是有速效救心丸,现在就得吞半瓶!”“你把那洋人弄死就弄死。”“干嘛非要把楼给拆了?”
“你当自己是城管大队的?”
陆渊喝了口可乐。舌尖舔了舔嘴唇上的甜味。“嫌脏呗。”“那地方全是一股子烂桃子味和下水道味。”“不埋实诚点,我怕那味儿顺着风飘进市区。”
“熏着我老婆睡觉就不好了。”
老首长彻底没脾气了。合着搞出这么大个烂摊子。就是为了不熏着老婆?这特么叫什么事啊!
“行了,别废话了。”老首长自己点上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判官那边已经带工程队去擦屁股了。”“从明天起。”“你在家里给老子老实待着,哪都不许去!”
陆渊撇撇嘴。捏扁手里的空可乐罐,精准地投进垃圾桶。发出“当啷”一声。“我本来就没打算出门。”“明天我还要帮我老婆给后院的月季花松土呢。”
他站起身。拍了拍大裤衩上的灰。走到茶几前,拎起那个装鸭脖的红塑料袋。动作变得小心翼翼。
“行了老头,赶紧睡你的觉去吧。”陆渊拎着袋子。轻手轻脚地走到二楼。站在主卧门前。
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懒散和无所谓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换上了一副做贼心虚的表情。轻轻转动门把手。“咔哒。”门开了一条缝。
屋里没开灯,黑漆漆的。空调的冷风徐徐吹着。苏清秋背对着房门,侧躺在床上,呼吸均匀绵长。似乎睡得很沉。
陆渊松了一口气。像做贼一样,垫着脚尖溜进去。把那袋微辣的绝味鸭脖,轻轻放在床头柜上。生怕塑料袋发出一点摩擦的噪音。
他看了一眼床上老婆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傻笑。“买包烟而已。”他在心里小声嘀咕。“怎么总有苍蝇来找麻烦。”
他快速脱掉身上满是灰尘和汗臭的衣服。随手扔在墙角的脏衣篓里。只留了条底裤。蹑手蹑脚地掀开蚕丝被的一角,钻了进去。床垫微微往下陷了一点。
就在他刚躺平。准备闭上眼睛享受这难得的安宁时。
黑暗中。一直背对着他的苏清秋。突然翻过身来。一条温热光滑的大腿,直接搭在了陆渊的肚子上。
她眼睛没睁开。脸埋在枕头里。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掩饰不住的嫌弃。
“陆渊。”苏清秋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你买个烟,怎么满身都是化粪池和发霉水果的味儿啊?”“你是不是掉沟里了?”
陆渊的身子猛地一僵。像一块冻硬的木板。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这下。是真的有点慌了。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5_255846/201983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