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灵玉根本不配做天师！”
“他在哪里？让他下来！”
“血债血偿！血债血偿！”
龙虎山脚下，数十号人聚在山门前，群情激愤，叫骂声此起彼伏。
负责守山的几名年轻弟子死死堵住上山的路，涨红了脸，感到羞愤难当。
“从古至今，咱龙虎山何曾被人如此堵着门羞辱过？简直岂有此理！”
“老天师真是糊涂啊…怎么就把天师之位，传给这样一个…”
几个弟子暗中咬牙切齿。
迎娶全性妖女，甚至还堂而皇之地广发请帖！
这等离经叛道之举，简直闻所未闻！
正当场面即将失控之际。
滚滚雷音从身后传来。
轰隆隆——！
漆黑如墨的阴雷自山道之上倾泻而下，犹如实质般的黑色泥沼，正托举着一道孤傲身影从山顶下降！
“诸位，找我何事？”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只见一位白发飘扬，手持拂尘，身着藏青色云纹道袍的年轻男子，踩着黑色浪潮排众而出。
其气质出尘，宛若谪仙临世。
刚刚还叫嚣得最欢的一群人，触及到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气势转瞬便弱了三分，下意识往后退去。
乖乖...这气场！
不是说这六十六代天师愣头青一个，才二十出头吗？
带头之人吓到不敢说话。
人群后方，不知是谁却突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张灵玉！天师府为何要包庇全性妖女，甚至还要与其结为道侣？”
“夏禾作恶多端，艳名在外！天师府如此行事，有什么颜面自称正道魁首？”
有人起了头，气氛再次被瞬间点燃！
讨伐声一浪高过一浪。
张灵玉沉着脸，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远远的，他就听见了山下的动静。
如果是在昨天，他大可以不管不顾，上前跟这群人据理力争...
大不了撸起袖子干一架！
可现在不行。
如今，他已是天师！
一举一动，所代表的都不再是张灵玉个人...
而是整个天师府！
这一刻，他似乎体会到了师父的难处。
明白了那副永远波澜不惊的面孔背后，到底隐藏着多少数不清的暗潮汹涌。
天师之位，是权势，是地位。
更是沉甸甸的枷锁！
“尔等口口声声说夏禾作恶多端…”
张灵玉手中拂尘轻扬，阴雷瞬间收敛，淡淡道：
“贫道孤陋寡闻，可否请诸位细细说之，她到底做过哪些十恶不赦之事？”
对面气势明显又是一滞。
为首一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人硬着头皮，大义凛然道：
“全性四张狂恶贯满盈，何须细数？单单‘刮骨刀’这三个字，便足矣！”
张灵玉冷眼看着这群只敢拿名头说事的乌合之众，袖子里的拳头紧了紧。
‘真想立刻传位给荣山师兄啊…’
他压下心头的烦躁，拂袖道：“说不出也无妨，诸位还请先上山歇息。待到大婚之日，贫道自会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话音刚落，他目光一凝，话锋骤转：“不过！”
“三清道祖在上。还请各位宾客谨言慎行，不要妄言诽谤。”
“若是有人敢捏造些莫须有的事情来泼脏水…休怪本天师翻脸无情！”
张灵玉心中早有计较。
昨夜，他已拉着夏禾，将她这些年所做之事仔仔细细核对了一遍。
她本人直接参与、并酿成大错的恶事其实不多，还在自己的承受范围之内。
打从接下这天师之位，并发出请帖的那一刻起，张灵玉便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有错就认，挨打就立正！
可若是有人想趁乱踩天师府一脚，给脸不要脸…
他也断不可能忍气吞声！
张灵玉可以低头。
张天师不行！
被和和气气的邀请上山，显然不在这群闹事者的预料之内。
他们本就是拿了钱，专门来恶心天师府的。
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感到进退两难。
为首两人小声嘀咕：“要不...先上山，再‘从长计议’？”
另一人秒懂，猛猛点头。
所谓从长计议，就是上了山，再跟雇主联系...
想到就做！
正准备招呼众人上山，后方，突然传来一道浑厚的嗓音。
“且慢！”
几名身穿道袍的身影拨开人群，大步走来。
为首一人面容刚毅，朝张灵玉拱手作揖：“武当云龙，见过张天师。”
张灵玉微微还礼，不卑不亢：
“云龙道长，有失远迎。”
顿了顿，他忽然转过身，目光如电，看向侧方一处空无一人的角落：
“全真龙门派的道长既然来了，为何不肯现身一见？”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嗡——！
空气泛起一丝涟漪。
两道半虚半实的身影，竟凭空从虚空中浮现出来！
赫然是一胖一瘦两个中年道人。
胖道人面色不善，冷哼一声：“不愧是张天师，眼力果然高明。”
旁边的守山道童和闹事群众吓得连连后退，这才惊觉，那里居然一直站着两个人！
云龙道长同样双眼一眯，心头大震。
阳神出窍！
虽然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出阳神’。
可整个全真，性功修炼到这种地步的人，也不超过一手之数。
没记错的话，胖的那位叫刘洵，瘦子是马未...
这两人早在十几年前，就是圈子里赫赫有名的人物。
并且，连他刚才都没能察觉到分毫…
张灵玉这小子，果然是有点东西。
张灵玉面不改色，随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武当、龙门两派高人远道而来，还请一同上山歇息。”
“慢着。”
胖道人刘洵和武当云龙对视一眼，谁都没有挪动脚步。
“张天师，我等今日前来，并不是为了追问夏禾之事。
是否要上山参加你的婚事，也还需另说。”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张灵玉：
“江湖传闻，你暗中下药，谋害老天师…可有此事！”
哗——！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还有这种事？”
“我就知道，是真的！张灵玉早就被夏禾那个妖女给蛊惑了！”
“他们两个狼狈为奸…害死了老天师！”
听着周围越发离谱的叫骂声，张灵玉怒极反笑。
“不是贫道自夸。”
他摇了摇头，看白痴一样看着这群人：“能够毒害家师之人…怕是还没有出生。”
“哦？”
刘洵显然不信，死死咬住不放：“既然如此，那你为何刚刚继位，转身就将老天师逐出了师门？
还请给我等一个解释！”
云龙道长上前一步，气势逼人：“我们要见老天师！”
眼看有大门派的高人撑腰。
人群中，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捶胸顿足地嚎啕大哭起来！
“五年前，我霸刀门就是被四张狂渗透进来！”
“他们以肮脏手段，诱骗我门人互相残杀，并以此为乐…我那可怜的师父啊！”
他声泪俱下地指着张灵玉：“天师府身为正一魁首，岂能重蹈覆辙，与妖女同流合污啊！”
几个拿了钱的闹事者见信号发出，当即跟着跪倒在地，哭天抢地：“老天师，你糊涂啊！”
“天师府百年清誉，毁于一旦啊！”
张灵玉怒而拂袖：
“家师外出未归，诸位何妨先上山等候，待师父归来，一切自然水落石出。”
“不能上！”
“谁知道天师府是不是在上面布下了天罗地网，等咱们上去，就要大开杀戒？”
“他连师父都敢杀，妖女都敢娶，还有什么事是他不敢做的！”
张灵玉的脸色越来越黑，指尖已经有阴森浓稠的电浆开始汇聚。
局势开始失控了！
云龙、刘洵两个默不作声。
场面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混乱。
如果不是那妖女果真如传闻一样作恶多端，怎么会引起众怒，导致这么多人前来讨伐？
他们今天，是来替长辈们打前站的。
如果查明老天师真的被张灵玉害死...
不论如何，都必定要替他清理门户！
嗡——嗡嗡嗡——！
头顶上空，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诡异的风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高速旋转着，撕裂空气！
“那是…什么？”
云龙道长猛地抬头。
只见万丈高空之上，两颗黑点正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急速坠落！
伴随着一道中气十足，犹如洪钟大吕般的笑骂声，响彻整个龙虎山头。
“何人在我龙虎山门前哭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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