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沿着宫道往漱芳斋的方向走了一段，萧风忽然放慢了脚步，像是被什么念头轻轻拦了一下。
他侧过头，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然后像是终于想起来什么似的，开口道。
“班杰明呢？方才在校场上，我看见他一直坐在场边的画架后面，低头画个不停。这会儿散了，他是不是还一个人在那儿收拾画具？”
萧云原本正走在前面，听见“班杰明”三个字，脚步也放慢了一些，侧过头看了萧风一眼。
“对哦，班杰明呢？我们居然给他忘了！”
她说着，目光往校场的方向望了一眼。
紫薇听见了，仔细回忆了一下，说道。“方才比试的时候，我见他一直在角落里画画。”
顿了顿，补充道，“不过班杰明画起来比较投入，现在有可能还没有画完。”
“要不我们一起回去找他吧！”尔泰提议道。
萧云闻言眼前一亮，说道。“赞成，班杰明也是我们的伙伴。我们应该一起漱芳斋。”
“小燕子，现在校场里面应该在收拾，万一磕了碰了可如何是好？”璟瑟闻言不赞同的说道。
“小燕子，你们先去。”
萧风见状说道：“我自己去叫他一声，如果他画完了，让他一道过来。如果没画完我就等他一会儿。”
他说着，已经转身往校场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萧云一眼，“你们先走，我一会儿追上。”
萧云看着他转身的背影，没有拦他，只是应了一声。
“好，那我们在漱芳斋等你。”
萧风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摆了摆，像是在用这个动作代替一句“知道了”，然后加快了脚步，沿着来路往校场的方向走去。
萧风的身影沿着来路很快走远了，拐过宫墙的转角，衣摆带起的风还没完全落下，便消失在了视野里。
萧云站在原地多看了片刻，才像是终于确认他真的已经走了，然后转回身来，语气带着一种重新被提起来的兴致。
“走吧，那我们先过去。”
一行人重新迈开步子，沿着宫道往漱芳斋的方向走去。
绕过御花园西北角的海棠夹道拐入，穿过一条窄长的甬道，漱芳斋的院门便出现在前方了
漱芳斋的院门虚掩着，门环上落了一层薄灰，像是很久没有人触碰过。
萧云伸手推开门，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轻响，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扰惊醒了似的。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齐整。
青砖铺地，墙角种着一丛已经抽出新叶的竹子，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摇着。
正厅的门开着，隐约能看见里面桌椅的轮廓，窗纸是新糊的，透进来的光在青砖地面上铺开一片温润的亮块。
廊下摆着几盆兰草，叶片上还带着水珠，像是刚被浇过不久。
左侧的厢房门口挂着一串风铃，是铜制的，在风里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替这间久未有人踏足的院子轻轻打了个招呼。
萧云站在门槛前，目光从院子扫到正厅，然后又落回那丛竹子上。
“这院子倒是比我想象中干净。”
璟瑟跟在她身后跨进门槛，目光扫过廊下那几盆兰草。
“像是有人常来打扫。”
紫薇也走了进来，站在院子中央，抬头看了一眼正厅门楣上那块匾额。
上头写着“漱芳斋”三个字，字迹端正，墨色已经有些淡了，像是被日光晒过许多遍。
这时，正厅的侧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穿着青色衣裳的宫女探出半个身子，看见院子里站着好几个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了出来。
她身后跟着另一个宫女，两人走到院子中央站定，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奴婢给固伦公主，五阿哥，小燕子格格，紫薇格格，福大爷，福二爷，请安。”
萧云看了她们一眼：“你们是……”
打头的宫女抬起头来，脸上带着一种被突然点名时特有的恭敬。
“奴婢明月，这是彩霞。我们奉皇后娘娘的旨意，常年在这里打扫看管。”
萧云点了点头，像是想起来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皇额娘好像确实说过，这里一直有人照看。”
紫薇上前，主动拉起萧云的胳膊，说道。“别想了，我们进去看看。”
萧云点头，“嗯。”
走前不忘了一旁的璟瑟，伸出另一只手，挎起璟瑟的胳膊，向正殿走去。
明月侧过身，让出正厅门口的方向。
“格格们请进，屋里刚收拾过，茶也备着。”
萧云她们跨进正厅门槛时，看见厅内的陈设比想象中更齐整。
正中摆着紫檀大屏风，挂御笔对联，仿佛隔开了最里面的空间。
左手边是一张梅花形雕花圆桌，一圈环绕八张太师椅。
右手面的正前方是一个紫檀木单人软榻，两侧下首各摆放两对太师椅和茶几。
紫薇走到茶几边，伸手碰了一下，确认没有落灰，然后侧过头看了明月一眼。
“这里一直有人打理？”
明月站在不远处，微微欠身。
“回格格，皇后娘娘吩咐过，每日都要打扫一次。茶叶和点心也是按着时令换的，生怕格格们哪日突然来了，连口热茶都喝不上。”
这时，侧门又被推开，一个穿着深灰色短打的小太监探进头来。他看见厅里站了好几个人，先是缩了一下脖子，然后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三个同样打扮的太监，齐刷刷地在厅中站定，动作出奇地一致。
打头的那个朝萧云行了一礼，声音带着一种在宫里待久了才有的熟练。
“奴才小邓子，小闻子、小杜子、小方子。给固伦公主，五阿哥，小燕子格格，紫薇格格，福大爷，福二爷请安。”
萧云看着面前齐刷刷站成一排的四个人，又侧过头看了一眼紫薇和璟瑟，像是在等她们中的一个先开口。
紫薇弯了一下嘴角，语气温和的开口道：“你们平日都在这里？”
小邓子点了点头：“回格格，奴才们平日就在院里看管洒扫。皇后娘娘说了，漱芳斋虽是空着的，但该有的人手一个不能少，免得格格们哪日想回来住，连个端茶倒水的人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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