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迹城,广场上。
链接着苏杳杳监控网的全息屏幕上,红色警报闪烁不停。
像催命倒计时。
投下一片令人窒息的血色光晕。
电子蜂鸣声回荡。
这声音对于那些刚被收编不久的流民和帮众来说。
比地狱里小鬼的索命梵音还要可怕一万倍。
他们不过是一群命不好,流落在无主之地讨生活的苦命人。
能因为抢半块干硬的馒头打个头破血流,就算大场面了。
哪里见过直接跟全天下最强帝国硬刚的阵仗。
中州帝国!
那可是整片大陆公认的霸主!
拥有百万雄兵和数不清的高阶修士。
随便就能把他们这群乌合之众踩成肉泥。
现在幽州堂主竟然把这里的底细全都捅给了中州天子。
这意味用不了多久,就会有铺天盖地的大军杀过来!
恐慌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开来。
有人吓得双腿发软,瘫坐在满是油污的地上。
有人双手抱头,脸深深地埋在膝盖里,嚎啕大哭。
几个胆子稍微大点的帮众头目聚在一起。
脸色惨白地商量着,是不是该趁着夜色挖地道赶紧跑路。
“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
“中州帝国一怒可是要伏尸百万流血漂橹的!”
“天子大军一到,咱们这群人,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啊!”
“我不想死啊!我才刚喝上几口干净的水!”
绝望的哀嚎声在人群中此起彼伏。
悲观的情绪几乎要将这座城池提前压垮。
得罪了中州帝国,不就等于半只脚踏进鬼门关?
没有人能在天子的怒火下幸存下来!
原本有了火枪沾沾自喜的帮众。
此刻看着手里的武器,也觉得烧火棍一样可笑。
火枪再厉害,能挡住百万大军的人海战术吗?
能打得穿那些修仙者吗?
答案显而易见是不可能的。
与全城弥漫的末日崩塌,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恶人一家四口。
能让城里的人都知道,就说明苏杳杳有对付人的计策。
苏震看看拿着螺丝刀试图拆解通讯器的苏杳杳。
又看了看让苏烬举着小镜子补妆的叶红莲。
“我说老婆,孩子们。”
“既然这老匹夫把咱们的底牌全都漏出去了。”
“中州那个伪君子肯定会大张旗鼓,派人来讨伐咱们。”
“到时候要是人家打上门来。”
“连个像样的名字都叫不出来。”
“那咱们一家子在江湖上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周围的人全都愣住了。
哭声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呆呆看着苏震。
都这个时候了还管什么名字响不响亮!
难道不应该先想想怎么保住脖子上这颗大好头颅吗?
苏杳杳听到苏震话。
手里的螺丝刀猛地停下。
一把将螺丝刀插进腰间的工具带里。
兴奋地一拍大腿。
“爹你说的太有道理了!”
苏杳杳从地上蹦了起来。
“名不正言不顺。”
“要是那些诸侯国打出个什么讨伐无名山贼的旗号。”
“那我们的面子不就掉地上了吗?”
苏杳杳双手叉腰,环视了一圈四周高耸的建筑。
看着那些喷吐蒸汽的锅炉。
还有排列得整整齐齐的重型装甲车。
强烈的自豪感从苏杳杳的心底油然而生。
这可是她亲手打造出来的!
怎么能连个正式的名分都没有?
“择日不如撞日!”
苏杳杳豪气干云,掏出大喇叭喊道。
“我现在正式宣布!”
“从今天起,咱们这座城就叫‘自由城邦’!”
“我就是这城里的最高指挥官!”
“谁敢来惹咱们。”
“我就让他有来无回!”
苏杳杳霸气侧漏。
连像样的宣告文书都没有写。
凭着一时兴起和对排面的执着,草率又张狂地宣告了一个新势力的诞生。
叶红莲从苏烬手里拿回来梳妆镜。
优雅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红得似火的长裙。
“这名字起得霸气。”
叶红莲走到装甲房车的车厢旁。
拉开车门,从里面抱出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子。
这是苏杳杳和苏震之前在幽州玄堂大本营废墟里搜刮战利品时。
从堂主的私人酒窖里翻出来的好东西。
叶红莲徒手掰断木箱上的锁扣。
拿出一瓶包装精美的外域珍藏香槟。
“既然是建邦大业。”
“那怎么能少得了庆祝的酒水呢?”
叶红莲笑眯眯地拿着香槟走到苏震和苏杳杳面前。
拇指按住香槟的瓶塞。
稍微一用力。
“砰”的一声脆响。
瓶塞被强大的气压高高弹飞到半空中。
金黄色的酒液带着细腻的泡沫。
从瓶口欢快地涌了出来。
苏杳杳叫苏烬分发了杯子和香槟酒下去。
广场上的人看着这四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活祖宗,内心的恐慌竟然被荒谬诡异的安全感取代。
跟着这样的老大。
就算真的要死。
好像也能死得轰轰烈烈一些。
几个原本打算挖地道跑路的帮众头目互相对视了一眼。
默默地把藏在袖子里的铁锹扔到了角落里。
一瓶又一瓶的香槟酒被打开,所有人在飞溅的香槟雨中痛快地碰了个杯。
“来!”
“为了咱们的自由城邦!”
“干杯!”
庆祝仪式结束得就像它开始时一样草率。
苏杳杳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
把杯子随手一扔。
审视起周围的城防建设。
目光落高耸的城墙上。
苏杳杳微眯眼睛,摸摸下巴,绕着城墙走了几步。
一边走,一边不停地摇头叹气。
“不行不行。”
“这颜色太难看了。”
苏杳杳指着灰扑扑的墙面,十分嫌弃。
“咱们现在好歹也是一个正式的城邦了。”
“这城墙看起来就像是从哪个垃圾堆里捡来的废铁板拼凑的。”
“一点氛围都没有!”
“这要是中州帝国的大军开过来。”
“看到咱们这破破烂烂的门面。”
“还以为咱们连刷漆的钱都出不起呢,不把他们大牙都笑掉了!”
苏杳杳绝对不能容忍自己的自由城邦在颜值上输给别人!
通过手腕上的对讲机。
“工程一队全体都有!”
“立刻去库房把颜料全给我搬出来!”
“我要把这面城墙,换上最亮眼的粉红色防锈漆!”
苏杳杳的命令虽然荒诞。
但也没有人敢说半个不字。
更何况他们刚刚见识了这家子人面对中州通缉令还开酒庆祝的行径。
对于刷粉红色城墙这种小事。
大家反而觉得是在情理之中了。
于是乎。
在这本该全城戒备,修筑防御工事的紧张日子。
自由城邦却上演热火朝天的刷漆大作战。
帮众举着火把,提着大桶的粉红色油漆。
拿着刷子在城墙上上下翻飞。
油漆味混合着沙漠干燥的空气,在风中飘散。
苏杳杳亲自监督着工程进度。
几日后,这座原本冷硬肃杀的堡垒。
被搞成了一个半成品的芭比粉色游乐园。
之所以说是半成品。
是因为城墙只刷了一半。
那些帮众实在累得挥不动刷子了。
左边是亮闪闪的死亡芭比粉。
右边是冷酷的工业精钢灰。
拼接在一起,在充满杀戮的无主之地上,诡异又有些滑稽。
苏杳杳站在城头,看着自己的杰作,虽然有些不太满意,但也只能勉强接受。
以后再修修补补吧!
就在这时。
遥远的天际边。
平静的云层突然像被一只巨手拨开。
耀眼的光芒穿透云层,直射而下。
清越高傲,自带天然混响的鹤鸣声。
从光芒的中心传出。
鹤鸣声穿云裂石。
刚刚刷上去还没有完全干透的粉色油漆。
似乎都被震得往下滴答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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