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震猛拍龙书案的巨大力道,连纯金打造的镇纸都被震得跳起半尺高,骨碌碌地滚落在白玉阶上。
殿内原本假哭哀嚎的文武百官,被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浑身一哆嗦,哭声卡在喉咙里。
旁边护驾的几个大太监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以为是有刺客惊驾,慌忙张开双臂想要挡在皇帝身前。
“全都给朕滚开!”
苏震一声怒喝,犹如猛虎咆哮。
他毫不留情地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太监和侍卫,高大挺拔的身躯带着一阵凌厉的劲风,冲下白玉丹陛。
他一步跨三阶,玄色的暗金龙袍在半空中翻滚,气势骇人。
大殿正中央。
左都御史正闭着眼睛,迈着大步,像一头发狂的老水牛,朝着最粗的盘龙柱发起死亡冲刺。
他在心里激动地计算着距离。
还有三步!
两步!
马上就要撞上了!
只要额头轻轻擦破一层油皮,挤出几滴鲜血,他大渊第一清臣的千古美名,就将载入史册!
左都御史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就在他的脑门距离坚硬的盘龙柱仅仅只剩下最后一寸,排山倒海般的巨大力量,突然从他的后脖颈处传来。
左都御史只觉得脖子一紧,呼吸停滞。
狂奔的身体,像被一只无形的巨爪捏住,在半空中骤然刹车。
“哎哟!”
左都御史发出一声怪叫,双脚腾空。
苏震单手薅住他打满补丁的朝服后领,像拎一只干瘦的老公鸡,将他提溜在半空。
左都御史吓得睁开双眼,四肢在半空中徒劳乱蹬。
映入眼帘的,是苏震近在咫尺,放大无数倍的俊美脸庞。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苏震的脸上并没有滔天的怒火和杀人的戾气。
相反,暴君眼中,闪烁着近乎于慈爱和痛心疾首的诡异光芒。
“爱卿啊!朕的左都御史啊!”
苏震拔高音调,声音里充满浓浓的关切深情。
这一嗓子,把文武百官都喊懵了。
坐在小金座上啃羊腿的苏杳杳,都忍不住停下咀嚼,瞪大了水汪汪的桃花眼。
“爱卿一生清贫,为国为民,简直是我大渊国百官的楷模啊!”
苏震一手拎着左都御史,另一只手极其心痛地抚摸着他朝服上的那个大补丁。
“你看看,你看看!”
“堂堂正一品大员,连件像样的朝服都穿不起,这补丁打得,朕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啊!”
左都御史被勒得直翻白眼,喘不过气来。
他不知道这暴君又在发什么疯,只能拼命地挥舞着双手,试图掰开苏震那铁钳般的手指。
“所以,朕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这样的忠臣,就这么撞柱而亡!”
苏震松开手。
“吧唧”一声,左都御史像一滩烂泥一样,摔在金砖上,摔得七荤八素。
还没等他爬起来谢恩,苏震转过身,威严的目光扫向殿外的御林军。
“来人!”
一队重甲御林军大踏步入殿,单膝跪地:“末将在!”
“左都御史大人清廉一生,家里连个看家护院的家丁都雇不起。”
苏震的嘴角勾起恶魔般的冷笑,声音在金銮殿内隆隆作响。
“朕实在放心不下他家祖坟的安全!”
“立刻点齐五百精锐,给朕出城,去把爱卿的祖坟给刨了……”
全场百官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刨祖坟?!
“咳,朕一时心痛,说错话了。”
苏震毫无诚意地改口,眼神冷酷如刀。
“是去保护!去好好保护爱卿的祖坟!”
“若是祖坟里少了哪怕一两银子,朕拿你们是问!”
趴在地上的左都御史,听到“祖坟”和“银子”这几个字,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
浑身血液凝固,脸色变得比纸还要惨白。
暴君怎么会知道祖坟的事?!
苏震的连环大招继续。
居高临下地看着抖如筛糠的左都御史,语气越发关切。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朕听闻爱卿的独子,最近沾染了些许不好的恶习,夜不归宿。”
“你们顺道去一趟城西地下的极乐赌场。”
“把爱卿那位正在牌桌上大杀四方的宝贝儿子,客客气气地给朕‘请’回来!”
“顺便清点一下,他昨晚到底输了多少真金白银!”
左都御史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如同被九天玄雷当头劈中,双腿一软,整个人烂泥般瘫倒在地上。
完了。
全完了。
祖坟里的五十万两,枯井底下的三十万两,全都被暴君知道了!
“陛下不可啊!陛下开恩啊!”
左都御史再也顾不上什么清流的风骨,连滚带爬地扑向苏震。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拼命在金砖上磕头,发出砰砰的闷响。
“老臣冤枉!老臣一生清贫,哪里有什么钱去赌场啊!”
“这都是小人诬陷!是妖女蛊惑圣听啊!”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想反咬一口,试图垂死挣扎。
旁边几个平日里跟在左都御史屁股后面的言官,也壮着胆子跪了下来。
“陛下明鉴!左都御史大人的清廉,天下皆知啊!”
“他怎么可能在祖坟里藏钱,这真是无稽之谈!”
苏震看着这群嘴硬的老顽固,眼底的嘲弄之色更浓。
“清廉?无稽之谈?”
苏震冷笑一声。
笑声仿佛来自九幽地狱,让人毛骨悚然。
他懒得再和这群伪君子废话,后退一步,厉声喝道:
“带刀侍卫何在!”
两名身材魁梧,面如冷铁的带刀侍卫大步上前。
“给朕扒了他的皮!”
“让满朝文武都好好开开眼界,看看咱们这位大渊第一清官,到底有多穷!”
两名侍卫领命,扑向左都御史。
一人一边,按住他疯狂挣扎的胳膊。
“放开老夫!你们干什么!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左都御史凄厉地惨叫着,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老狗。
但侍卫的手劲何等之大,不容他反抗。
其中一名侍卫抓住他朝服胸口洗得发白的补丁。
一用力!
“刺啦!”
裂帛声响起。
号称穿了十年,缝缝补补无数次的破旧朝服,被粗暴地从领口一直撕裂到腰间。
大殿外初升的朝阳,恰好透过雕花窗棂,斜斜照射进来。
阳光,洒在左都御史被撕裂的衣服内衬上。
一阵耀眼夺目,刺痛人眼的金色光芒。
从破烂的外袍底下爆射而出!
全场倒吸冷气的声音,整齐划一。
粗布朝服的内侧,竟然用着全天下最昂贵,最柔软的江南流云锦作为贴身内衬。
补丁底下,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全部都是纯金打造的金线!
金线交织成繁复华丽的暗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奢华至极。
破衣服?
明明是披着破布外衣的绝版黄金战甲!
金銮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替他求情的几个言官,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着嘴,发不出声音。
他们瞪大眼睛,看着刺目的金光,世界崩塌。
这就是他们奉为神明的道德楷模?
这就是每天教导他们要清心寡欲,忧国忧民的领袖?
一件内衣的造价,抵得上他们这些普通官员十年的俸禄!
左都御史瘫坐在地上,看着自己暴露在空气中的金线内衬,停止挣扎。
他双眼无神,嘴唇发青,一瞬苍老了十岁,只剩下一具失去灵魂的空壳。
“好一个一生清贫,好一个每餐只食清粥小菜!”
苏震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畔。
“欺世盗名,贪赃枉法的老匹夫!”
左都御史烂泥般晕倒在地,死狗一样喘息。
大殿上,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没有一个人敢说话,连呼吸都刻意压抑着,生怕触了暴君的霉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苏震没有宣布退朝,只是静静地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半个时辰后。
一阵沉重急促的脚步声,打破宁静。
御林军统领满头大汗,盔甲歪斜地从殿外大步流星地进来。
身后,跟着几十个同样气喘吁吁的重甲禁军。
每个禁军的肩膀上,都两人一组,扛着一个沉甸甸的,被泥土包裹的大红木箱子。
足足十几个大木箱,被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了金銮殿的白玉阶下。
“砰!砰!砰!”
沉重的落地声,砸在每一个文武百官的心坎上。
“启禀陛下!”
御林军统领单膝跪地,声音激动得发抖。
“末将奉命查抄左都御史府邸,在后院枯井下发现巨大密室!”
“又在其祖坟中,挖出大量未曾转移的现银!”
“总计查获白银……八十万两!其中还包括三年前江南水患的库银!”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如遭雷击,纷纷瘫倒在地。
苏震站起身,快步走下台阶,来到那些沾满泥土的箱子前。
他抬起穿着龙靴的脚,对准最前面的一个大木箱。
狠狠一脚踹了过去!
“砰”的一声,箱盖应声碎裂。
刹那间,满室金光璀璨。
整整齐齐的雪花纹银,混合着耀眼的金条,闪瞎了百官的眼睛。
大渊国最穷的国库,迎来了它的暴富。
寂静无声,所有人都被金银震撼的时刻。
龙椅旁边的小金座上。
苏杳杳扔掉啃得干干净净的羊腿骨头。
她用丝帕随便擦擦油乎乎的小手,从粉色的小被子里,掏出纯金算盘。
“噼啪……噼啪……”
清脆响亮,充满兴奋的算盘珠子碰撞声在金光闪闪的大殿内,欢快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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